張國棟:明光社陣營的香港基督教代表性和領導角色
張國棟:明光社陣營的香港基督教代表性和領導角色
早前那個序言書室的研討會,現在終於有片段在網上收看,令身在海外的我可以了解他們談論的內容。http://dirty-press.blogspot.com/2009/06/sir.html
我這裡只想回應研討會最後部份,講員陳士齊教授離場後,人們討論的一個課題--明光社陣營的香港基督教代表性和領導角色。因為我看到那些朋友未抓到重點。我曾在《明報》撰文說,宗教道德右派在香港和美國均不是社會裡的大多數。我又曾在拙著《論盡明光社》裡論證相同的立場。但同時,我又會認為明光社陣營在香港基督教很有影響力,和有一定代表性。我是否自相矛盾呢?不然。雖然他們討論時並不關心我的立場,但我仍要因為我的公開言論有責任回應這點。現分解如下:
一。香港的確有大量教會、牧師、傳道人和信徒,不理會社會很多事務,因此他們不會理會(甚至不知道)明光社陣營。這個「大量」,足以令明光社陣營變成教內的少數,正如拙著所說,反對反性傾向條例聯署有近萬人,但穩定每週出席教會活動的人有廿二萬。這是無人可以否認的。
這是從民意的角度來理解代表性,結論是明光社陣營沒有代表性。有兩點要留意。一,教會向來不愛講民意,為何我要用民意角度來量度代表性?因為明光社陣營愛搞聯署,而聯署的意義,正是用人數來顯示實力!如此,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二,香港的基督教承襲英美福音派模式,根本無法明確定義出領導核心。那麼,我寧願用民意來量度香港信徒的立場,也不欲悄悄地和不合理地承認某些人是香港基督教的代表。(這觀點在香港教會裡是很富革命性的,如拙著所言,我批判的不只是明光社陣營,而是福音派的結構死症。)
二。誠然,香港教會的結構是散亂無首的,但卻又有一群叫做「教牧」或「教會領袖」的人士。這不是指堂會牧師/傳道人,而是某些愛搞跨堂會活動的教牧、機構同工、神學院教授等,他們經常「領導」香港教會。由於香港教會散亂無首,那個「領導」是很虛浮的,人們愛聽時就聽,不愛聽時就不承認那些人的「權威」。然而,在那些推崇某群「教牧」或「教會領袖」的信徒來說,這仍是很真實的生活場景。例如,某個大牧/領袖說過甚麼,對於那些愛參與跨堂會活動的信徒(例如基督教出版界、機構同工、基督教學校的教師,那裡應有幾千人)來說,有極大影響力,一種 perceived, self-fabricated and regenerating influence ,但對於那些教會生活圈子不涉及跨堂會活動的信徒來說,影響力可以等於零。明光社陣營在香港基督教歷史有獨一無二的成就,就是在短短十年內聚合到很多「教牧」或「教會領袖」。因此,在那個仍會崇尚那些「教牧」或「教會領袖」的圈子裡,明光社陣營的確極有影響力。(當然,在那小圈子裡的人不會喜歡我這種描述,他們心裡會認為,這影響力是信仰真理使然,凡不支持他們的,只是對信仰理解有偏差的可憐信徒。)
三。雖然這個仍會崇尚那些「教牧」或「教會領袖」的圈子,是整個香港基督教信徒人口裡的一個 subset ,且是很細小的 subset ,但它卻又是香港基督教界唯一會以基督教身分向社會大眾表達立場和意見的信徒圈子。如此,主導了這圈子的明光社陣營,自然在社會人士眼中,和甚至在他們自己眼中,正正代表了基督教。(留意,他們口裡卻有時會否認自己意圖代表基督教的,然而,若看他們的行為和表態,卻的確有這意圖。若不想說他們撒謊,那可以說他們心理上無法承認這事實,因此言行不一致。)
四。即或如此,有人仍會問,這小圈子始終只是僅有幾千人,信徒何須理會?社會人士何須理會?不然。這小圈子有一個特別之處,就是他們掌控了很多論述建構機構。例如神學院、出版社、基督教報章。如此,即使在組織結構上他們無權影響那些不愛理會他們的信徒,他們可以輕易地、潛移默化地替香港整體教會訂立信仰規範 religious norms ,例如「基督徒應該做……」、「基督徒應該如此如此理解某社會事件」、「你若不用這立場來看這事,你就是不敬虔」等等。舉例說:假設有一位不理會那小圈子的信徒看到家暴條例爭議,欲了解基督徒應怎樣看,他會問自己教會的牧師,或自己找基督教報刊或書籍參考,他發現,原來要像明光社那像用文化戰爭和滑坡理論看這事件,才是基督徒應該做的事。由於牧師也未必很了解,他自己也要找基督教報刊或書籍參考,所以,最終那位信徒仍會曝露於被主導了基督教報刊或書籍的意識形態下。
為甚麼會這麼容易受影響?最簡單但又很實際的原因是,很多信徒皆沒有時間或覺得不想花很多時間鑽研這些,若有那麼多跨堂會的「領袖」說某立場是對,他簡單地聯想到聖經好像也有談這個那個,自然會覺得那是他應該支持的立場。另外,就算比較愛思考的信徒亦會有一些原因:在那些所謂教內輿論平台裡,明光社陣營意識形態的主導已是壓倒性的了,並且這意識形態愛把不同意見打壓為「另類」、「非主流」、「歧出」、「旁門」等,甚至經常表現得不屑理睬,不當其他意見存在(參拙著)。如此,在那些平台裡,最大問題不是信徒讀者想接觸另類立場時找不到很多資料,這個缺失固然要關注,但更重要的是,就算接觸到,他早就被思想教育了,傾向把那些立場視作有問題,疑心特別重。這產生一個傾斜,就是信徒對證立明光社陣營立場的證據要求得很寬鬆,但對那些不同意見的證據要求卻很嚴苛。如此,大部份信徒漸接受他們的思想,是指日可待的。
這是為甚麼我認為,即使明光社陣營只是那小圈子的主導意識形態,一般信徒仍須要關注,社會人士亦須要關注,因為前者可以輕易地被那意識形態所吞併,因此那意識形態所代表的,就不再是幾千幾百人,以致社會人士要關注。而且,那幾千人掌控的基督教資源有很多(基督教機構、學校等),大凡與社會傳媒對口的工作都是經由他們做的,他們的意見,總會成為社會裡的「基督教聲音」。
總結
在現時的實際人數上,在組織權力結構上,明光社陣營不代表香港基督教,也無法領導之;然而,透過設定甚麼才是信徒應該做、應該接受的事,明光社陣營已開始領導著香港基督教,透過成為那小圈子的主導意識形態,大部份與社會傳媒對口的基督教機構,都會成為明光社陣營的一份子或友好。要留意,操控規範設定權是很重要的一環。這既可以在人數佔極少數的情況下,進佔理性文化不強的群體裡的領導地位,又可以在容許教內不同意見存在的同時,實際上把不同意見定格為「異見」/「旁門」,令信徒感受到,真正的選擇 genuine option 原來只有一個,就是支持明光社陣營。這可產生一個對他們十分有利的效果,就是令人覺得他們願意容許不同聲音,並且,大家只是「理性地」判斷了明光社陣營的立場為優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