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獨立思考

冷眼旁觀看全球禱告日事件--用甚麼理由批評才是更恰當?

有關那個全球禱告日用過份手段阻止記者報導,和針對地壓止回歸基督精神同盟在場活動(參考等),鮮見《時代論壇》裡各人頗一面倒地批評禱告日的主辦大會當局。

基本上我也認同那同盟的訴求,認為大會管制手法極為不對。只不過,我仍有一點不接受。那就是,即使同盟的人手法比去年的溫和得多,他們可以辯稱這已不算是 「踩場」,但這行動根本就是政治性的,強行說別人不準他們進入是違反合一真理,是用宗教理由包裝政治行動,這就令他們失去了一些道德意義,變得有點虛偽。 若不喜歡說這是虛偽,那可能只是思考水平太差,所以傻乎乎地自以為真的純粹只有宗教動機(我相信世界裡不聰明的人可以有很多的)。那麼,我的回應是,這同 盟有必要在思想立場上多下功夫,免得在這個文化論述衝突的局面裡,完全站不住腳。

(By the way,FYI,關啟文博士原來也有表態。 他在近日一個談福柯的明光社講座裡,聲稱同盟的手法非理性。這是一位有出席的、並且熟讀福柯的學者告訴我的。看來,同盟要面對的,還有整個明光社陣營對他 們不夠理性的不滿。我無意說我同意關的判斷,但同盟不得不留意他們要面對的戰線是很廣泛的。所以,更請勿再說一些講不通的話。)(順便一提,那學者認為關對福柯的講論錯得很,不過,那裡只是preaching to the choir,一眾擁躉當然會自我感覺良好。)

以上的回應,我貼了在《時代論壇》網站裡相關新聞消息的網頁回應欄。未幾,新一期的《時代論壇》出版了,其中有(性文化學會的)關浩然傳道的文章,批評大會手法。(看來,他與批評同盟為不理性的關啟文博士,要有一些溝通時間了。)

聖靈降臨與全球合一禱告日

關浩然

…… 當義工一邊喊「耶穌愛你」,一邊推撞驅逐記者和異見者時,我想到印尼排華時,部分暴徒在強暴婦女時,一邊喊「真主萬歲」。耶穌愛你,但我討厭你,請你們離開。這竟然是聖靈降臨節的祈禱大會。當合一不再是異見者之間的共融(這裡的異見,不是基本信仰的異見),而是同一意志的力量與數量的展示,這是哪門子的合一?上一年,馬時亨弟兄說(大意如此):上帝會懲罰搞事的人。今年,工作人員說相似的話。這可能是保衛神聖之地的奮勇,是出於高尚的動機,但我卻認為是很差勁的神學。

昔日的祭司,地位就如今天的官員富商,城中鄉紳。我誠心地問,假如全城更新的領袖,如此地對待一些來申訴的信徒,就是那個提出要替六四、五一二、天安門母親、奶粉嬰孩、趙連海、劉曉波等等代求的「回歸基督精神同盟」,然後仍然能夠如同昔日一樣,使「許多祭司信從這道」。那麼,「這道」是否還是昔日的那「道」?

我認為,今次的聖靈降臨節合一祈禱大會,是一次失敗的聖靈降臨節「宗教」活動,是一次失敗的「合一」聚會。這是悲愴的結局。

(筆者按:本人並非同盟成員,過去也曾就同盟的一些行動作出頗嚴厲的批評,但支持他們這次的禱文和祈禱行動。本人曾向全城更新當局發電郵建議考慮採用民間的禱文,若非全部,也希望是部分。事件發展至此,實在令人遺憾。)

承接我之前對同盟的質疑,我對關文也有少許--只是少許--保留(因此明光社支持者請勿又胡亂猜測我在針對有明光社背景的關浩然)。如果有一群信徒,自命按上帝心意開一個合一禱告大會,而他們卻有自己的議程,不歡迎某些立場的信徒參與,OK,他們神學差勁,他們未必持守著耶穌的真,這合一聚會很失敗,但究竟在甚麼程度上我們可以合理地在教報同聲公開譴責之?

例如,《時代論壇》和福音派圈子,與主要來自靈恩派的全球禱告日的圈子,並不相同,並沒有很密切的問責關係。換言之,若靈恩派弄一個全港禱告日,但沒有多大興趣邀請福音派裡的德高望重領袖,福音派那邊的人即使像小孩地生氣彈跳,也沒法子,說別人不肯跟自己合一,亦顯得是有點薄弱的批評,因為大家向來都心照不宣,知道各有各宗教地盤。(我無意暗示,這次事件可以十分恰當地用靈恩派和福音派來界分,以上只是用來說明重點的假設例子而已。若有人真的無法避免不必要聯想,可自行設計一個例子,是某地兩大教會老死不相往來,某天某教會搞一個社區合一禱告日……)

充其量,這些批評只能說他們的行動沒有配合他們的言論(即言行不一),或他們的言論其實本應包括接納他人,但他們卻不為意原來自己的立場會帶來這個理論上的後果,需要他們去遵守(即思考水平太低)。但言行不一或思考水平太低這類批評,有多少人會關心?(我會,但我知我是少數。)

我認為,批評全球禱告日大會向香港社會發放一個很錯誤的訊息--關心世界的基督徒原來不會為某些人祈禱的,像是向權貴獻媚,會是更加合宜的批評。高呼「搞錯呀,你話你主張合一,但又不肯讓我一同禱告!」,其實是拐了太多無謂的彎角,並且把最關鍵的問題忽略了。關傳道和好些選用這類批評的朋友,似乎有點本末倒置。(至於同盟的人也用這理由,我只好說:他們在思考方面下了太少功夫。)

同理,批評大會對待傳媒手法不開明,其實也只是投訴一些技術性小問題,沒有抓緊事件的核心。當然,若你是傳媒界的,你把這點放得很大,也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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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l, 也許不是無心的忽略,而是在香港教會裡,大家習慣了用別的理由來掩飾自己的真正理由和立場,主要用來迴避真正衝突,尤其當牽涉到政治。若太學者地看誰寫了 甚麼,拒絕推斷文字以外的潛台詞,您通常都會讀錯讀漏!即例如,某人批評A立場,有些想支持A立場的人不想或不敢正面反駁,於是不斷找些小問題來「煩死」 那批評者,諸如罵他說話無禮、目無尊長、或某個不重要的例子原來引用錯誤或出自一個私人談話等等,這就可以高明地既不用被人知道自己支持A(因此不用捲入 爭論,暴露自己的思考無能),卻又可以打擊反A的人士。不用多問,我是不喜歡這些的,但無奈這就是這圈子的運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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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教牧少談社會政治沒問題/吳宗文發言後沒有甚麼不良後果要負責

近日看到某些教內討論,有以下兩點感想:

香港教會裡那些社關派信徒,經常質問教牧為甚麼不對社會政治事情表態和倡議甚麼觀點等,我常不以為然。說出來,可能讀者會感到很驚訝,其實我對這方面的想法比較保守。我傾向認為教會不應過份涉足政治,從前奉若圭臬的「不用教會名義,但個別信徒或機構可以參與」原則,我覺得還是有智慧 的。因此,我樂見不多傳道人出來指指點點,要求信徒做這做那。除了很多教牧無能力議政這實際理由外,我認為在基督教信仰裡,教會的使命並不應過份強調社會參與,在實踐上,這也太困難,教會很容易淪為政治動員組織,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所利用。

所以,對我來說,批評吳宗文或梁燕城,不是因為他持有某個我不同意的立場,而是他們理直氣壯地把自己的見解視作基督教正解,比很多人筆下那些支持民主人士 以為民主絕對是基督教精神,其騎劫信仰/教會的意味,更為強烈。以「不用教會名義,但個別信徒或機構可以參與」的原則來看,他們違反得更嚴重。並且,他們 對不同意見的人的蔑視和面孔,實在很過份。而那些維護他們的人所提出的不成理由的藉口,也顯得很鮮明地只是為了一些教內政治考慮而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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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批評,之前已提過不少教內人士把吳宗文被批評,說得十分誇張,彷彿他被人圍剿,很不值,也嚇壞其他教牧。然而,究竟吳宗文損失了甚麼?一點也沒有。他的地位之高,可以用「不屑回應」來蔑視批評,再多人吵吵罵罵又有何妨?

再者,香港基督教裡的文化論述本身就有結構性不公平。例如,大凡那些社會政治思維較前衛的信徒提出某些意見,較保守的那些就會指摘他們假冒基督教之名,或弄一些神學批評,例如批評支持民主的信徒把民主對絕化(在基督教裡,把任何不是上帝的東西絕對化都是大罪)。但較保守的那些說甚麼,自己都會認定沒有溝通反省的餘地。究竟誰才是更盲目?即使要各打五十大板,我們也看不見,那些用來批評較前衛人士的論點,有用來批評過較保守的人。如上所言,批評民主絕對化的人, 有批評過吳宗文把他的政治立場絕對化嗎(例如把反對者的批評說成魔鬼的攻擊,指責某些意見不同的基督徒為假基督徒)?

我一直想質疑的是,究竟香港教會裡有多少個真正把民主絕對化的福音派信徒?就算給他們找到三個,這又有多大代表性,足以天天抓著這一點來批評那些支持民主的思想?我很懷疑這只是攻擊稻草人,假扮理性的外表來進行意識形態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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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評胡志偉的〈民主夢與香港教會〉

很可惜,胡志偉在近文裡的言論,走了去《時代論壇》社評和蔡志森那一邊,硬把快必等人的訴求屈枉成令教牧不安,會嚇壞他們以後不敢論政。

這實在是很荒謬的言論,為甚麼這些人可以施施然地將謬論當作道理?

胡志偉,民主夢與香港教會

我在那裡貼了兩個回應:

回應文章: 為何又是這副德性?
回應者: 張國棟 {會員編號: 286}

「(按:這是一篇舊作,撰寫於二○○ 四,六年之後,稍作整理,因為人是善忘的,包括筆者在內。面對現今生態,有爭取民主的信徒與朋友以「民主之名」,卻有令人不安的方式來表達民主訴求,欠缺文明,筆者認為有違民主人格。此做法只會驅使更多教牧與信徒避談政治,讓教會成為只可放心談屬靈事、不能安心地論世事的空間,不然的話,就會有人上門找你麻煩了!) 」

胡牧既主張教會要扮演正反合,為甚麼吳宗文、梁燕城、蔡志森等的言論,胡牧對待得十分寬容,而批評他們的人,做少少事也要被指控為令人不安?當中國政府捉了趙連海,告他危害國家安全,手法完全「合乎法律」,那麼我們是否也要指摘趙的主動要求公開資料的手法令人不安,理應被政府拉下監?現在是明明有一些人言論過份,又拒絕理性溝通,滿面不屑地指別人是魔鬼云云。難道只因為他們沒有上門遞交請願信(以他們的身分,他們有需要這樣做嗎?),那他們就要by default沒問題?

再者,我已問過無數次,若下次批評者禮貌一點,您能否保證,對方肯表現出半點討論誠意?以他們今次的態度,我們頗能斷定,答案是不會的。既然不會,為何錯還是不在他們,而硬要針對甚麼「你們不夠體貌,嚇親人?」

至於是否真的很沒禮貌,很令人不安,您可知道,上門傳達請願信,是明光社教我們的,弄一個組織來向對方施壓,也是明光社教我們的。為甚麼胡牧跟明光社合作時,卻又不覺得這很令人不安,對社群製造了太多不安寧?現在卻以這個藉口來批評別人?這是否雙重標準?

另外,快必等人有求見播道會領袖,他們的溝通誠意(至少表面上所做出來的),甚至遠比吳宗文等的為高。那麼,自詡中立的人為何卻要批評快必等人的手法,半點不提另一方的處理手法?

至於嚇怕教牧的那一點,我之前已回應了,哦,不過,大概人是善忘的,包括胡牧師,那麼,讓我再把那言論貼出來,在這裡:「回應蔡志森對吳宗文事件的謬論」

請問,究竟,究竟平信徒還要自貶身價、跪地叩頭、把各位供奉在神枱到一個甚麼的地步,他們的訴求才叫做沒有令各教牧不安、令各位大人物覺得他們很有誠意、覺得這班可憐的笨蛋孺子可教,略為可以換取各位半點尊重地對話幾句?

為甚麼每逢發生甚麼事,您們只懂用「你們不夠禮貌」來拒避回答最簡單的問題?是否你們根本無料到,不敢跟別人談,不想出醜,就以這些面孔來打發別人?為甚麼您們不想一想,您們的態度也令很多平信徒不安?為何他們的不安,不可作為您們檢討的理由,但您們卻可以用「不安」來批評他們?

此文謬論還有很多,包括為何老是屈枉教會裡有一群信徒盲目地把民主視作絕對(並為甚麼老是不批評另一方也有盲目)等,但我無謂再回應,寫得太長只會沒有人看。而且,現在迷失了的,是胡牧師(很可惜,幾天前還以為他不是這樣想的)。若您仍要這樣老屈別人的訴求,您便令信徒們感到很不安,失去跟他們理性討論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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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再以一比喻說明之
回應者: 張國棟 {會員編號: 286}

還是寫得簡單點好:

假如在一個查經小組裡,組長十分堅持人人都要很積極參與,他看那是他的首要責任。而平日說話已經大大聲的甲、乙、丙,以為自己有甚麼了不起地,大發「謬論」起來。然而,組長還是一味讚好的,認為這樣可以鼓勵他們更多發言,也可鼓勵其他組員更多發言。

組員丁卻看不過眼,好像有點動氣地說他們都講錯了,正確看法應為如此如此。正因為丁要用打斷別人話柄的方式才能有機會發言,而用詞又好像有點動氣,組長便一口咬定那是無禮貌的表現,指控丁違反了缺乏愛心之類的甚麼大罪,著令他檢討反省。

然後在整個查經裡,組長隻字不回應丁的看法是否真的合理,仍然繼續積極地捍衛甲、乙、丙的發言權,彷彿他們一旦被別人指有講錯了,就一定會心靈脆弱到晚上回家在睡房裡偷偷地飲泣,以後不敢再說話,甚至以後不敢返小組查經似的。查經完了,組長很開心有那麼多人分享意見,他在上帝面前說:「主啊,你所交付我今天要做的事,我全都做了!」

究竟,那組長有多稱職?他是否一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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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為甚麼竭力找出別人錯處,可會是一種不理性的表現?

張國棟:為甚麼竭力找出別人錯處,可會是一種不理性的表現?

這學期當思考方法課的助教,教授愛在課堂裡加入一些認知科學的知識。我剛在備課時讀到的以下的觀點。有耳可聽就應當聽:

…social psychologist Ziva Kunda … argues that people are indeed more likely to believe things they want to believe, but that their capacity to do so is contstrained by objective evidence and by their ability  "… to construct a justification of their desired conclusion that would persuade a dispassionate observer. They draw the desired conclusion only if they can muster up the evidence necessary to support it." It is informative in this respect that people generally think of themselves as objective. People rarely think that they hold a particular belief simply because they want to hold it, the evidence be damned. This sense of objectivity can nevertheless be illusory: Although people consider their beliefs to be closely tied to relevant evidence, they are generally unaware that the same evidence could be looked at differently, or that there is other, equally pertinent evidence to consider….

Our motivations thus influence our beliefs through the subtle ways we choose a comforting pattern from the fabric of evidence. One of the simplest and yet most powerful ways we do so lies in how we frame the very question we ask of the evidence… If we prefer to believe that a political assassination was not the work of a lone gunman, we may ask ourselves about the evidence that supports a conspiracy theory. …

A second way in which our motives influence the kind of evidence we entertain involves whose opinions, expert or otherwise, we consult… By judiciously choosing the right people to consult, we can increase our chances of hearing what we want to hear…

People’s preferences influence not only the kind of information they consider, but also the amount they examine….

Thomas Gilovich, How We Know What Isn’t So? Free Press, 1991, 80-83.

這位研究認知心理學的作者接著更以美化和醜化同性戀者感染愛滋病的機會率,來說明人們如何可以竭力找證據證明自己的立場,並以為自己很理性。

了解香港明光社陣營發展的朋友看到這裡,應該會會心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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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現今香港教會信徒對很多社會課題(包括但不限於明光社提出的那些),其思考水平完全未能察覺──遑論超越──上述思考盲點。讀過《論盡明光社》的朋友應該會知道,我的評議是,他們若不願交給一些智囊式人士去研究,就應當閉口不言,而不是繼續在強化自己喜歡聽的結論,醜化自己不喜歡聽的結論。

那些愛支持明光社陣營的人,若是較有教育水平的,很愛吹噓他們的思想領導人──關啟文博士──經常把正反意見的書都讀遍,令對手驚訝原來對方比自己更熟悉自己的思想立場。然而,一,這只是關那方的人想當然地認為別人被聰明絕頂的關教授嚇壞,但別人是否如此想卻不得而知,二,有讀過不等於讀通,正如上引文字所說,若您的心態只是一味的找對方錯處,您總會找到很多的,您也總會自以為很理性和公平的。然而,事實卻可以不是這樣。

這些盲點其實是任可人皆無法避免的,所以我不是為著這個來大興問罪之師。然而宗教群體多少會比別人較容易自以為擁有真理,因此在論點建構時傾向更加「嚴以待人、寬以待己」。如此,問題出在這個香港基督教圈子究竟有多虛心接受批評,並且,作為一個群體,這圈子究竟有多少輿論空間/容納異見的制度,來減少這些盲點成為整個群體的盲目和非理性立場?正如拙著指出,香港基督教群體在這幾方面都是十分差勁的,而近兩年《時代論壇》等教報裡經常出現的、立場與明光社陣營十分相近的那些文章,其作用只是在強化自己的想法,沒有半點反省作用。有反省作用的文章(不少是由我執筆的),通常最終都無法在較多讀者看到的地方刊登,甚至無法刊登(噢,字數過多)。我不滿,最主要原因不是「我」的文章無法刊登,畢竟我不稀罕在那裡的曝光率,而是這類文章已經那麼少,編輯們還要諸多留難,這對這群體改善思考水平的層面上,會造成很大的傷害。這些,又有誰關心?正如吳敏倫嘲笑說,關起門自稱打遍天下無敵手,有甚麼用?在此,我們尤其看到明光社陣營不斷把異見聲音醜化為十惡不赦的極端自由主義者壓逼宗教的大陰謀的手法,原來有一個十分嚴重的自癈武功的後果--就是建立了一種封閉系統,把任何批評都說成大陰謀,令自己在思想上無法承認原來自己有可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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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反反明光社人士的自暴其短

反反明光社人士的自暴其短

一.以政治表態取代理性討論

唯一一本評議這十多年來香港教會社關界盛事──明光社陣營之興起──的拙著《論盡明光社》,自本年三月出版後,八個月來基督教內幾乎無人談論。原因可能是理虧不敢回應,也可能是腦袋已沒有甚麼理性空間,只能用政治手段來處理,以為回應只會變相為不喜歡的觀點做宣傳(或許還有其他可能性,不贅)。

若不敢或不喜歡認真談論,在自由社會裡,本人當然束手無策。但有趣的是,如果人們真的沒興趣談,為何會處處留幾句話來負面地標籤一些聲稱是屬於本人之觀點?那些言論有些是網上留言,有些以文章形式出現。在我有留意的言論裡,這類閒話全都反映出他們要麼沒有看過拙著,要麼看不到且講不出究竟拙著的重點,結果 只是找些旁節 ──甚至製造稻草人──來大造文章。那些人總不正經討論拙著觀點之對錯,卻假定了其中有錯,且是自明的,於是可以隨便踐踏,肆意斥責,連提出理由也懶得作。

這些活動之目的明顯地並非理性對話,而是標籤。標籤動機為何?為自己喜歡的意識形態作公開表態 (public endorsement ),製造政治氛圍,好令旁人即使未思考觀點對錯,已對某人某立場有負面印象。

二.近例

且看看十一月八日《國度復興報》的黃少芬對拙著的講論

「反明光社的浪潮看來仍會洶湧。在網上搜索「明光社」資料,頭幾頁多是惡意批評;早前張國棟寫的《論盡明光社》,令長久對批評沉默的蔡志森終於開聲辯護。日前,陳士齊又在傳媒上恨批明光社。愈看愈不明白,明光社何罪之有,到底犯了甚麼滔天大罪呢?即使有錯失或有 未完善之處,也不「配」那相當多的罪名。

明光社的存在其實反映社會道德已落入非常險峻的景況。先知只出現在祭司和君王失職的時代,按神 的旨意,神的 殿交付祭司,神的國交付君王,倘若祭司和君王盡其職,理想的國度就會延續下去,社會也不需要先 知發聲,因為 沒有甚麼需要糾正和警惕。」

第一句有點狡猾,我並不是「反明光社」,我從來都沒有機構忠誠和不忠誠(這名詞是我早在2001年首用的,批評當年各機構背後那些自命開明的支持者盲目),我只反對歪理,不管那是由誰提出,替甚麼議程服務。第一句另一狡猾之處是,黃君沒有明明地說拙著的批評是「惡意」,但卻隱晦地以蔡志森忍不住開腔回應來暗示拙著很過份。然而,過份在哪裡?沒有交代。黃君只是獨斷地說被批評的明光社「不配得」,這並不算有提出 過任何理由。

其實那篇蔡文我有撰文指出其錯漏的,但無緣刊在《時代論壇》印刷版,因此可能令很多人以為我沒有回應過。我的回應之一正是蔡志森故意不談拙著的主要批評,只找旁節來大造文章。未知黃君看過了嗎?另外,請問黃君能否講得出拙著的主要論點,然後指出某幾個不明白的地方?如此隻字不提拙著講過甚麼就踩下去,單憑一些泛泛之談說明光社陣營不配被人這樣批評,更在毫無論證下把明光社說成偉大的先知,在執行上帝旨意,反映黃君只求造勢。這寫作手法合符報章記者編輯的操守嗎?(其實我不覺得出奇。我早就留意到黃君服事的《國度復興報》比明光社和性文化學會更積極和囫圇吞棗地抄襲美式文化戰爭論,且比該兩組織更懶得跟人辯論這論述之真 假對錯,只求 硬塞給讀者。)

三.黑白真的分明?

讀過(和明白)拙著的人會知道,我的觀點之一是,就算要實踐基督教價值,也不一定要用明光社陣營選用的手段;就算要關心社會道德,也不須要篤信文化戰爭論,可在敵對思維裡找一些中庸之道。這一點之簡單易明,甚至連明光社陣營裡的人也曾公開承認的──他們認為信徒可以合理地用別的手段回應社會;而建道神學院梁家麟院長也曾以辛辣文筆鮮活地教育過讀者「手段不等於目標」這簡單道理。然而,諷刺的是,倒是一大群自以為必須要支持明光社陣營的人(包括平信徒、報章記者編輯、教牧、神學院教授),經常在字裡行間滲透出「逆我者皆在背叛上帝」的霸氣。例如幾個月前有一位聲稱教師的讀者不滿意我同意黃國棟醫生對有關愛滋病感染的報告的合理解讀(那解讀會令一些只憑常識胡亂猜度的人誤會),突然把我說成甚麼極端自由主義者,然後那些「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引致道德淪亡」的罪名一個又一個的拋過來,幾千字的文章毫無組織,只是生安白造些罪名來罵。如此黑白分明,實在能令頭腦簡單的人感到很安樂。(這些人大概沒有讀過性文化學會和明光社的顧問之一 的羅秉祥教授 的經典倫理著作《黑白分明》。)

四.下樑為甚麼會歪?

話說回來,這些愚魯妄夫如同那些罵明光社為塔利班的網民,過於情緒化,本不值得一談,但有趣的是,很多口稱容許多元意見的既得利益者卻似在悄悄地享受著這些民粹霸道帶來的被奉為主流的政治利益。那怕就是半句「各位不要胡亂過火批評」,他們也懶得說。呼籲各位不要過火的話,2005年反SODO時蔡志森曾說過一遍,胡志偉牧師也曾撰文說要慎防基要主義(反智)。但自此就沒有人出言阻止支持者對別人作出無理和苦毒的攻擊,甚至有教牧公然在明光社陣營的活動裡指罵某神學教授是「假基督徒」而沒有人阻止。可見,問題已不單是民眾情緒高 漲,而是有人 在縱容,從中得利。

最後,不如讓我親自解說拙著一個很主要的觀點,免得永遠沒有人知道:拙著批評華人教會以致北美福音派裡有強烈的民粹土壤,令一些出師有名或動機良善的行動變成一團糟!這多少是對明光社陣營領導層有利的。(諷刺嗎?)現在,有些人沒有讀書卻批評,讀不明白卻自命理性,抓著枝節卻當是回應了,滿腦子只求政治造勢,正好親身示範了拙著所批評的教內文化扭曲、無視理性討論、和人們只關心造勢及乘機鞏固自己的地位。在這樣的文化土壤裡,就算沒有明光社作導火線,遲早也會出事。我不太關心明光社,我較關心這樣的基督教還可以有甚麼未來!
張國棟

註:
本文於2009年11月9日寫成,投稿往《時代論壇》,不幸被拒,理由是字數過長。但該報本身有不少這樣長度的文章,亦會把長文分兩期刊登。本人在這兩年多次寫作有關社會道德爭議的評論文章(即會多少觸碰明光社陣營),投稿往該報,請求刊在印刷版,但結果都是只能刊在極少人看的網上版,下場是被一些滋事網民嘲笑玩弄。(那些閒人的表現,跟明光社經常聲稱的那些在網上抺黑明光社的網民的表現,其實相差不大,或許只差在沒有講粗口。)另外,本人在該報投稿超過十年,每年十篇八篇,無人能及,獲刊登投稿達九成之多,唯在這兩年才發現該報規則特別多,有時說字數過長、有時說提了一些所謂「私人談話」、有時說本人反駁的文章沒有在該報刊登過等等,只要不慎犯了其中一條,那文章就會被拒。真的是新人事新作風!結果,正如本文所說,本人對明光社陣營的評論和觀點,根本無法在這報章內獲得恰當及公道的認知,然後,隨著一大群愚魯信眾道聽塗說後不斷找小節來對質和嘲弄,本人觀點不單無法見天,更不斷被扭曲。如此,他們再一次關起門,做了一場戲,然後自我安慰地說:「我們的立場沒錯,那些反對者全都不講道理,情緒化。好了,我們繼續勇往直前!」正如拙文所說,我不太關心明光社,我較關心這樣的基督教還可以有甚麼未來!

反反明光社人士的自暴其短

一.以政治表態取代理性討論

唯一一本評議這十多年來香港教會社關界盛事──明光社陣營之興起──的拙著《論盡明光社》,自本年三月出版 後,八個月來基督教內幾乎無人談論。原因可能是理虧不敢回應,也可能是腦袋已沒有甚麼理性空間,只能用政治 手段來處理,以為回應只會變相為不喜歡的觀點做宣傳(或許還有其他可能性,不贅)。

若不敢或不喜歡認真談論,在自由社會裡,本人當然束手無策。但有趣的是,如果人們真的沒興趣談,為何會處處 留幾句話來負面地標籤一些聲稱是屬於本人之觀點?那些言論有些是網上留言,有些以文章形式出現。在我有留意 的言論裡,這類閒話全都反映出他們要麼沒有看過拙著,要麼看不到且講不出究竟拙著的重點,結果 只是找些旁節 ──甚至製造稻草人──來大造文章。那些人總不正經討論拙著觀點之對錯,卻假定了其中有錯,且是自明的,於 是可以隨便踐踏,肆意斥責,連提出理由也懶得作。

這些活動之目的明顯地並非理性對話,而是標籤。標籤動機為何?為自己喜歡的意識形態作公開表態 (public endorsement ),製造政治氛圍,好令旁人即使未思考觀點對錯,已對某人某立場有負面印象。

二.近例

且看看十一月八日《國度復興報》的黃少芬對拙著的講論:

「反明光社的浪潮看來仍會洶湧。在網上搜索「明光社」資料,頭幾頁多是惡意批評;早前張國棟寫的《論盡明光 社》,令長久對批評沉默的蔡志森終於開聲辯護。日前,陳士齊又在傳媒上恨批明光社。愈看愈不明白,明光社何 罪之有,到底犯了甚麼滔天大罪呢?即使有錯失或有 未完善之處,也不「配」那相當多的罪名。

明光社的存在其實反映社會道德已落入非常險峻的景況。先知只出現在祭司和君王失職的時代,按神 的旨意,神的 殿交付祭司,神的國交付君王,倘若祭司和君王盡其職,理想的國度就會延續下去,社會也不需要先 知發聲,因為 沒有甚麼需要糾正和警惕。」

第一句有點狡猾,我並不是「反明光社」,我從來都沒有機構忠誠和不忠誠(這名詞是我早在2001年首用的, 批評當年各機構背後那些自命開明的支持者盲目),我只反對歪理,不管那是由誰提出,替甚麼議程服務。第一句 另一狡猾之處是,黃君沒有明明地說拙著的批評是「惡意」,但卻隱晦地以蔡志森忍不住開腔回應來暗示拙著很過 份。然而,過份在哪裡?沒有交代。黃君只是獨斷地說被批評的明光社「不配得」,這並不算有提出 過任何理由。

其實那篇蔡文我有撰文指出其錯漏的,但無緣刊在《時代論壇》印刷版,因此可能令很多人以為我沒有回應過。我 的回應之一正是蔡志森故意不談拙著的主要批評,只找旁節來大造文章。未知黃君看過了嗎?另外,請問黃君能否 講得出拙著的主要論點,然後指出某幾個不明白的地方?如此隻字不提拙著講過甚麼就踩下去,單憑一些泛泛之談 說明光社陣營不配被人這樣批評,更在毫無論證下把明光社說成偉大的先知,在執行上帝旨意,反映黃君只求造勢 。這寫作手法合符報章記者編輯的操守嗎?(其實我不覺得出奇。我早就留意到黃君服事的《國度復興報》比明光 社和性文化學會更積極和囫圇吞棗地抄襲美式文化戰爭論,且比該兩組織更懶得跟人辯論這論述之真 假對錯,只求 硬塞給讀者。)

三.黑白真的分明?

讀過(和明白)拙著的人會知道,我的觀點之一是,就算要實踐基督教價值,也不一定要用明光社陣營選用的手段 ;就算要關心社會道德,也不須要篤信文化戰爭論,可在敵對思維裡找一些中庸之道。這一點之簡單易明,甚至連 明光社陣營裡的人也曾公開承認的──他們認為信徒可以合理地用別的手段回應社會;而建道神學院梁家麟院長也 曾以辛辣文筆鮮活地教育過讀者「手段不等於目標」這簡單道理。然而,諷刺的是,倒是一大群自以為必須要支持 明光社陣營的人(包括平信徒、報章記者編輯、教牧、神學院教授),經常在字裡行間滲透出「逆我者皆在背叛上 帝」的霸氣。例如幾個月前有一位聲稱教師的讀者不滿意我同意黃國棟醫生對有關愛滋病感染的報告的合理解讀( 那解讀會令一些只憑常識胡亂猜度的人誤會),突然把我說成甚麼極端自由主義者,然後那些「支持同性婚姻合法 化」、「引致道德淪亡」的罪名一個又一個的拋過來,幾千字的文章毫無組織,只是生安白造些罪名來罵。如此黑 白分明,實在能令頭腦簡單的人感到很安樂。(這些人大概沒有讀過性文化學會和明光社的顧問之一 的羅秉祥教授 的經典倫理著作《黑白分明》。)

四.下樑為甚麼會歪?

話說回來,這些愚魯妄夫如同那些罵明光社為塔利班的網民,過於情緒化,本不值得一談,但有趣的是,很多口稱 容許多元意見的既得利益者卻似在悄悄地享受著這些民粹霸道帶來的被奉為主流的政治利益。那怕就是半句「各位 不要胡亂過火批評」,他們也懶得說。呼籲各位不要過火的話,2005年反SODO時蔡志森曾說過一遍,胡志 偉牧師也曾撰文說要慎防基要主義(反智)。但自此就沒有人出言阻止支持者對別人作出無理和苦毒的攻擊,甚至 有教牧公然在明光社陣營的活動裡指罵某神學教授是「假基督徒」而沒有人阻止。可見,問題已不單是民眾情緒高 漲,而是有人 在縱容,從中得利。

最後,不如讓我親自解說拙著一個很主要的觀點,免得永遠沒有人知道:拙著批評華人教會以致北美福音派裡有強 烈的民粹土壤,令一些出師有名或動機良善的行動變成一團糟!這多少是對明光社陣營領導層有利的。(諷刺嗎? )現在,有些人沒有讀書卻批評,讀不明白卻自命理性,抓著枝節卻當是回應了,滿腦子只求政治造勢,正好親身 示範了拙著所批評的教內文化扭曲、無視理性討論、和人們只關心造勢及乘機鞏固自己的地位。在這樣的文化土壤 裡,就算沒有明光社作導火線,遲早也會出事。我不太關心明光社,我較關心這樣的基督教還可以有 甚麼未來。

張國棟
2009年11月9日寫成,投稿往《時代論壇》被拒,理由是字數過長,但該報本身有不少這樣長度的文章,亦 會把長文分兩期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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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見微知著(二)

今次要談的,其實與上次的屬同一文本,但上次講漏了,所以現在以另一文篇繼續。

資料來源是性文化學會將舉辦的三個活動的宣傳廣告:http://www.scs.org.hk/scs_news/email090930.php#event2

那三個活動是:

  1. 點止「援交」咁簡單 ──探索新世紀青少年價值危機。這是一個講座,由香港性文化學會‧明光社 合辦
  2. 「珍惜生命 拒絕賣身──關懷援交風氣行動」,包括登報和籌款做教材套。
  3. 「愛中無懼──青少年之性、情、色」講座,由關心友‧明光社‧香港性文化學會‧中國基督教播道會港福堂 合辦

在(1)的講座裡,有一個聲明:「任何人未經許可不准進行拍攝、錄音及錄影 ※主辦單位保留版權※」這好像是近年才弄出來的。經上次虞瑋倩等人堅持錄影和拍攝,恐怕現在他們會執行得很嚴格。但其實我認為這是不必要的。他們可能心想常想,別人「報導」時必然會扭曲,所以乾脆不給別人這機會。然而,有必要這樣嗎?再者,自己人(或教報記者)的報導,又會有多客觀?例如,假設某講員大放厥詞,說一些連基督徒也接受不到的話,那些「自己人」報導員有沒有勇氣說出來?我不是生安白造的,以前發生過某牧師罵某神學教授為假基督徒。(下續)

在(2)的籌款活動裡,現在好像有一個新做法,就是「我們會把奉獻名單上載於我們機構的網頁,但由於篇幅限制和不想給人施加壓力的印像,奉獻名單不會刊登在報章上。」其實把名單登在報章,有甚麼施壓可言?他們又不是甚麼大集團總裁,或政府高員,出個名有甚麼威力?我推想,這籌款對象以基督教堂會為主,這個不公開奉獻名單的做法,可能只是一種增加奉獻(捐款)的手段。因為很多基督徒和堂會,其實都不愛站在前線,若把他們的名稱放在報紙上,他們會感到很不自在,他們可能會為了這樣的理由拒絕捐款支持。會否這也是因為擔心不想支持的基督徒看到那些名單,會感到教友間的壓力?肯定不是。因為他們會把名單刊在教內刊物(即他們的網頁)。由始至終,他們都不會理會教內那些不支持的信徒會否感到教友間的壓力。甚至,可能他們樂於看到有人半推半就地加個名上去,投入一百幾十塊錢。

至於(3)的活動,看內容,只是不斷重覆一些舊話。可能很多人都不明白為何要重重覆覆。這裡有兩個可能原因:一,堂會間沒有協調,你做的事,即使是公開給我的會友參加的,我也會做。二,教會文化之一,是教導是需要重覆的。若把某些知識和命題視作講道,那很多基督徒就會不知不覺間,不介意別人重重覆覆地對他們說同一番話。順帶一提,這裡合辦的港福堂,有很多有錢信徒,牧師是吳宗文,此人向來對性倫理關切甚深,中大學生報事件裡,正是他指摘某神學教授為假基督徒,在旁性文化學會的人任由他這樣做。我在《論盡明光社》一書裡提及過,至今沒有人敢重提出來。另外,他也曾公開聲稱是投訴中大學生報的始作俑者。我在書裡也曾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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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另類反智--論述生產

近日有一感想,其實教內反智人士並不是最麻煩,造成最多傷害的罪魁禍首,其實是那些有墨水(稍多讀兩本書至博士教授不等)但卻執意為某些議程服務的人。後者有時也會被稱為反智(批評福音派反智的歷史學家 Mark Noll 對反智的看法傾向這個,這其實也是我最常討論的那個),但那其實是一種很不同的反智,那麼,為免在第一段已令某些人關起耳朵,我們暫時用另一個名稱來指涉也吧。

反智人士會乾脆不跟任何人辯論,那倒容易處理,因為他們會自動離場,你可以繼續向有興趣聽的人說話。然而,那些有墨水但卻執意為某些議程服務的人,會製造論述跟你抗衡,或是在理性邏輯裡逐點逐句地反駁,或是在處境裡找優勢來製造壓力。在處境裡找優勢來製造壓力,固然可惡,因為那是明目張膽地不循道理較量來抗衡你的言論。然而,在理性邏輯裡逐點逐句地反駁,也可以很討厭。之所以討厭,不(一定)是因為自己理虧,不堪一擊,而是要在所有言論裡毫無缺憾,不會被人乘虛而入,是要花很多心思去想和寫的。要寫到甚麼嚴謹水平,則要看對手功力有多深厚(或對手想把事情鬧得那麼大,廣東話說:「視乎對手想玩到幾大」),和討論場合有多大誘惑令你寫得不小心。

此話何解?本來,聖人都可以有錯,學者講錯說話也不出奇。正常的理性討論空間容許人們更正之前的話,因為大家的關注點是探究課題的真與假,而不是看誰成為第一名,誰名落孫山。然而,當別人刻意針對你時,或因某些緣故事情政治化了,討論空間會變成「爭分遊戲」,處境變質。於是,講錯半句,或被別人找到一點來挖苦,就會好像某人要出醜和某人要炫武揚威似的,甚至,若政治壓力再大一點,有些人要離場。要命的是,就算可能你沒有這樣想,但別人若執意這樣想,來勢凶凶,又死咬不放,你遲早也要被逼進入這「遊戲」,並接受那些賽果。(要命的是,若你略為接受這遊戲規則,又會有人--甚至正是那些始作佣者--批評你把討論政治化!)

其實公平一點的話,這「遊戲」難度未必很高,因為別人或別人想維護的人,同樣也是會犯錯的,若沒有雙重標準,大家只是在較量誰是一百步,誰是五十步,結果,頂多只是雙方一同鬥浪費時間精力。然而,既然是政治化了,要出現雙重標準並不困難。因為有權力的人,或維護所謂主流的人(即這裡的權是論述權),總會有一種優勢,有多點「著數」,例如他們享有的 innocence until proven guilty 優惠通常會比對方的多。別人對他們說話要恭敬,他們對別人卻可以狠絕。同理,很多信徒有意無意間,總會對所謂主流立場的理論建構寬容一點。這類權力傾斜,可會在很微妙處顯露出來,不易察覺。

如此,就算在理想情況下真理越辯越明,在現實裡真理很多時並不越辯越明。假設你本是有理的,然而,若你在種種現實限制下無法在短時間內(相對於那場合裡人們的耐性和你可付出的精力)顯得有理,當別人成功找到一些枝節疑點大造文章,形勢可以大為扭轉。如此,你若要進入這「遊戲」,你要有兩三倍的勝算才可以淡化形勢上的不利,有勝出的可能。初聽此語,是昔日美國攻打伊拉克時,據戰略分析的人說,即使美軍有再厲害的武器和訓練,軍力強過對手,但落實到地面,進入不熟悉的城鄉沒完沒了地跟游擊隊打起來,仍然是很難取得快捷或鮮明的勝利的。(事實上,美軍取得控制權後,不斷有士兵被游擊隊殺害,士氣有損,美國接續幾年的反戰情緒高漲起來,戰事變成布殊政府一個政治拖累。)

這就是我開首時說,那些有墨水但卻執意為某些議程服務的人,若製造論述跟你抗衡,在理性邏輯裡逐點逐句地反駁,也可以很討厭,甚至比那些早就拒絕任何討論的反智人士更討厭,對教會造成更大傷害。因為這些貌似恪守理性討論規則的舉動,隱藏著不公平,當那些有墨水的人有意無意地放棄學人應有的求真態度,要玩這遊戲,而你付不出那些時間精力,就算你真的有理,為了不貿然出口倒招損失,你還是要啞忍和避戰的。

誠然,那些有墨水但卻執意為某些議程服務的人的反智,比拒絕任何討論的反智,更為難應付,亦對教會造成更大傷害(若他們支持的立場原來是不好的)。聖經有云,不要多人作師傅,因為他們要受更重的懲罰。這或許是啞忍一方可以找到的半點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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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國棟: 再論言論自由與宗教自由之間的關係

背景

兩年前在「丹麥伊斯蘭漫畫」事件中,我和性文化學會/中神的鄭順佳教授,曾經為這問題交換過意見,鄭教授認為以言論自由為名,容許對宗教嘲諷玩弄,就是「成為偶 像,以霸權統治」,我在〈當言論自由遇上尊重信仰〉一文中卻認為言論自由是宗教自由的先決條件,沒有言論自由,就不能有宗教自由。其後,鄭教授教授在〈遊戲 規則──敬覆黃國棟君〉一文,邀請大家對怎樣處理不同權利之間衝突這問題,提出建議,於是我和黃繼忠博士花了幾個月時間,搜集了 大量資料,寫了〈「你的權利」、「我的權利」、誰更有「權利」?──美國的經驗〉一文,希望繼續這題目的討論,可惜鄭教授未再有任何回應。

新的案例

這題目淡化了兩年,最近的一段新聞,卻又再令我覺得需要重提一下﹕據《時代論壇》報道:「四名本港學生涉嫌在馬來西亞一大學派發有關基督教的傳單給穆斯林學生,於七月十四日晚連同五名當地學生被捕??馬來西亞法律明文規定不能向當地馬拉人(絕大部分是穆斯林)佈道,派發的宣教單張亦必須註明對象是「非穆斯 林」(for non-muslim only),若逐戶分發時不慎派到馬拉人的家庭,分發者也可以被控。」這則新聞正好引證了我在《當》文所強調的,就是沒有言論自由(分發傳單是言論自由中的其中一種活動),就不會有宗教自由。

沒有免費午餐

要保護基督教,就必須保護言論自由。但是,這世界是沒有免費午餐的。當我們享受言論自由保護的同時,也必須容許我們不滿意的言論存在,這包括了其他人士對宗教的非暴力攻擊。如果我們不保護丹麥漫畫家發言的權利,我們也沒有理由去要求保護基督徒發傳單的權利,因為兩樣都可以被視為對回教的侮辱。

言論自由也必須包括了容忍人家對我們個人言論的嚴厲批評。如果不滿意,我們可以反駁、可以要求公開辯論,但是卻不應要求對方停止批評。可惜的是香港基督教不少領袖們卻似乎不了解這原則,他們以為人家批評,就是要他們閉嘴,因此而大動肝火。也就是說,他們要求的,是自由發言,卻不被批評的權利。

也有基督徒希望「淨化」社會上可以流傳的信息,就支持將更大的權力交給政府去管制言論和資訊,將反對管制的人士形容為「極端自由主義者」、暗示他們是「色情資訊」支持者。但是,從歷史中,我們知道政府從來不是宗教的朋友,更不是神在世上的代表。想通過支持政府控制言論,而令宗教得益,只是癡人說夢吧了,最後受害的必定 是宗教。

結論

這幾年我參加基督教在社會問題上的討論,對很多華人教會領袖在這些原則性問題上的立場,感到非常失望,他們應該正確的去幫助會眾明白這類問題的複雜性,和與其他人士一起尋求最大的共識。但是,現在見到的,卻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民粹式「運動」、和顯示出他們完全不明白現代公民社會怎樣運作的言論。

不過,我還是相信「神保守教會」這重要神學觀。美國教會的右派已經失勢,我們見到一班新一代的教會領袖,包 括Rick Warren 牧師等,正在很努力的改變教會的方向,我相信香港也離這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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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那些批評者,究竟誰有看過《論盡明光社》,並且明白該書要點?

張國棟:那些批評者,究竟誰有看過《論盡明光社》,並且明白該書要點?

(此文的近因是回應一個在基督教《時代論壇》網站多月來不斷狙擊和曲解我觀點的人的一篇文章。近月有看這博客的朋友,應該會很清楚是甚麼一回事。對那種人,我其實不會回答甚麼,但我順便兼評近月基督教圈子對拙著《論盡明光社》襟若寒蟬的態度。)

經過三個月停不了的狙擊和抹黑,這位探討君終於有一篇文章可以刊在「時代廣場」。獨立地看,這文章很平平無奇,某部份對本人提出了一些問題,本人要答也不 難。然而,這文章貫徹了此君三個月來一直的扭曲事理、和藉發問問題來推動潛台詞、滿足那些敵我思維的幻想的舉動。其實本人不是沒有嘗試回應,但每次此君只 會繼續把觀點扭曲下去,反映出態度上已不是真正理性探討,而是「玩野」,如同法利賽人想套耶穌說話的口實那般,那就令本人不屑回應。本人對於教會出現這類 人不斷佔用網上空間,和旁觀者的縱容,深感無奈。

本人觀點與立場,在《論盡明光社》說了不少,若有人要了解,其實最正接和最正當的途徑是 讀那本書,或直接向本人查詢,而不是道聽塗說幾句話,就胡亂堆砌罪名,或輕信這些二手(和質素低劣)的批評。敢問一句,該書最主要批評是甚麼?那批評恰當 與否?誰懂得答?(這個,連蔡志森那文章也沒有回答!)若答不來,也連提也沒提過,還批評其他的來做甚麼?顧左右而言他,為甚麼?

該書和 那些立場,是針對明光社陣營的,那裡的人不回應(或不敢回應),不以一個平等尊重的態度來面對這些批評(卻虛偽地說尊重朋友的意見),本人自然也沒有需要 理會一些暱名人士的胡亂批評。可惜,應該聽的人不肯聽,應該讀的人不肯讀,就只有一些無聊人找些雞毛蒜皮的論點來大造文章一番。

若「探 討」是 officially 代表明光社或性文化學會之類的組織的,本人會考慮回應。若同類問題,由一些有官職身份的明光社或性文化學會人士,以真實姓名和一個尊重和平等的態度提出 來,有溝通意欲(而不是大舉 defense mechanism )地提出來,本人會認真回應。若《時代論壇》竟然把「探討」君這篇平平無奇的文章刊在印刷版,本人也會勉為其難考慮回應,但必會同時批評《時代論壇》不公 平,因為本人回應蔡志森對拙著胡亂批評的文章,被拒絕刊登在印刷版。總不成本人要解釋立場時就無法刊在那裡,但別人胡亂攻擊時就可以。

其 實很可笑和可悲,這麼大一個陣營,背後有那麼多機構和寫手/打手,號稱有甚麼博士,如何理性,每月每週寫生產那麼多論述,但就是沒有一個人肯寫一篇正正經 經、心平氣和的文章來回應教會內部唯一一個最認真、來自「朋友」的批評。蔡志森口口聲聲說自己已經努力地溝通過,卻只懂找些旁枝問題來大造文章,和任由一 些愚忠的暱名人士替他們說項(暫且假設他們沒有來往)。蔡先生和他身邊那些跟本人相識多年的謀士,真夠「朋友」!而號稱教會平台的《時代論壇》,也不敢沾 手這事,倒任由一些無聊人在浪費大家時間。(再一次,沒有讀拙著的人,請不要指手劃腳。)

再會,無聊的探討君!說了這麼多遍,你還是不懂(或扮作不懂),我就是不屑理會你這種人。

在那裡,我再加了一個短回應:

回應文章: 給讀者:其實要在教會裡營造一面倒支持有多難?

其實要在教會裡營造一面倒支持有多難?小圈子裡的人總可以相濡以沬,互相吹噓自己如何有道理。再加少許對「 非我族類」的恐慌言論(例如「他們有陰謀逼害我們」),小圈子裡的人就會更自覺自己才是對的,也會不斷感染 跟隨者,令他們覺得他們要更團結來抗敵。即或無法一統天下,總可以創一個山頭給自己玩下去,就像那些方舟呀 、市場神學呀的東西,不管別人怎樣批評,他們自有他們的歡樂小天地,一生陶醉下去。

這些,真的不難,若我要玩,也可以玩得很好,任何在教會浮沉多年的人也會懂得玩。難是難在,如 何跳出這些 mob mentality 來看清楚那些意見是否真的那麼有力和合理,和誠實地面對之。

若有人不喜歡聽,那就不要聽,我連書也寫了出來,現在懶得解釋也大條道理。但請那些人無謂生硬創作一些「理 由」來批評,然後自我安慰說「我不接受,只因為他們全都是錯的」。不過,我知道他們一定要這樣 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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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一間出現離婚爭議的教會

張國棟:一間出現離婚爭議的教會

一.

試想像離婚尚是社會和教會禁忌的日子,有以下這件事發生。有一間堂會,堂內有會友鬧離婚。有人認為要嚴懲犯事信徒,例如不得事奉,不得參與聖餐,甚至要逐他出會,但仍「歡迎」他們參加教會活動,讓他們知罪。但有人偏向相對溫和的做法,儘量表示接納,說完不要犯罪後,卻又說「平平安安地回去吧」,希望兩位當事人仍會留在教會,受聖經和信仰的訓導。兩類立場的人紛紛引用聖經來支持自己的觀點,例如約八等。跟很多別的教會一樣,約七成會友不關心這事,由那些好像很有見地的人決定便可,反正,兩類立場的人都強調離婚不合符聖經教訓。而教牧管理層態度審慎,想先看看民意才表示意向。漸漸地,支持嚴懲的人聚集起來,欲有系統一點地表達他們的觀點,希望可以爭取那七成「中間派」的支持。如此,支持溫和的人也只好努力一點。「嚴懲派」人數較多,並且他們中間多有教會裡的「鄉親父老」,即整個家庭地、長期地參與教會,甚至已有兩、三代之久;他們亦有多些能言善道的人,可以口若源河地闡釋為何教會要嚴懲離婚人士。相比起來,「溫和派」的氣勢就弱得多了,他們中間只有幾個人肯走出來跟對方和教會教牧管理層討論,其他的不好此道,縱然間中會有鮮明的堅持,但總是組織不來。

如此,嚴懲派自然漸漸得勢,若有甚麼公開討論會,或甚至面紅耳熱的口角,他們的辯論代表通常都能把對方的觀點駁下去──或者說,即使理論上他們未必佔優,但基於他們那些很切中群眾心理的辯才風格和人脈關係,他們比較容易令那七成中間派覺得嚴懲才是合理的做法。不管是誇大或是真的,他們開始聲稱自己已成為了教會主流意見,他們的辯論代表得勢後沾沾自喜,尤其愛把己方立場形容為道理光明正大,任誰一個有理性的人都應該明白和支持。

二.

冷不防,在那時候殺出幾個程咬金。立場上,他們是中間派的,準確點說,他們沒有派別,因他們不屬那兩大派,正如不欲支持任何政黨的人不應被算為另一政黨。但人事關係上,他們的親朋圈子明顯是嚴懲派那邊的。然而,他們卻不想囿於朋儕,觀察久了,覺得嚴懲派之所以成為主流,並不是觀點理論上有鮮明的優勢,雖然他們多認為嚴懲派的理由略為佔優,但卻不認為那就如嚴懲派代表自我宣傳的那麼高下立見。程咬金們認為,嚴懲派的氣勢,主要得力於辯論代表的魅力,和他們的非凡熱心,宣傳組織功夫做得充足,並且,碰巧擴堂派有很多教會「鄉親父老」的人脈關係,這本身彷彿已是教會建制、穩定元素、和核心中堅的表徵,相比分堂派那些多數只是單身和返教會日子不足廿年的人,說話份量自然重得多。

這幾個程咬金跑出來,欲表達兩個信息:一,嚴懲派不是那麼有道理,而他們的成功(暫時來說)有很多講道理以外的因素,因此,嚴懲派的辯論代表不應經常聲稱他們的道理光明正大,任誰一個有理性的人都應該明白和支持,嚴懲派應該容許別人多點空間。他們擔心嚴懲派求勝心切,強搶中間立場人士,會對教會造成長遠惡果。二,由於第一點的前提是「嚴懲派不是那麼有道理」,那麼,這幾個程咬金的意見自然也要包括分析和反駁嚴懲派的一些主要觀點。

本來,教會相關輿論漸漸由嚴懲派與溫和派對壘,變成嚴懲派佔優和繼續宣傳,務求深化思想。但現在,可能程咬金的辯才也不俗,或他們亦十分熱心,或純粹只是他們有過剩精力和時間,教會相關輿論轉變成嚴懲派與程咬金們辯論。

三.

程咬金們的動機是替教會守望,多於要替溫和派打擊嚴懲派。他們認為,教會裡的羊群效應是很明顯的,在這事之前早就存在,現在嚴懲派的手法正強化了羊群效應。為教會著想,他們覺得要出來講些說話。只不過,自然地,嚴懲派的人會認為這幾個程咬金是暗暗地替溫和派做事的,是「敵人」。

再加上程咬金們的親朋圈子本來是屬於嚴懲派的,那麼嚴懲派的人就更感到被背叛和「夭心夭肺」。或用另一講法,嚴懲派裡某些人開始覺得這幾個程咬金「墮落」了,信仰倒退了,惱恨昔日自己一手教出來、一手帶他信主的人,今天竟然幫「敵人」來批評自己。這想法未必是嚴懲派的「官方」立場,但卻流傳甚廣。在「官方」二字加上括號,是因為他們已發展成為一個混合群體,有不同小組、不同家庭、不同人事圈子,連稱之為「組織寬鬆、但立場一致、目標一致的陣營」也會遭到反駁,現今已很難指明甚麼才算是「官方」,至少,沒有一個官方會承認那是官方。但「官方」與否,這想法的流行卻是無可置疑的,唯一分別只是,由於沒有一個官方會承認那是官方,嚴懲派任何一位辯論代表皆可以聲稱他不用對這些個頗不公平的想法付上半點責任。

明白了程咬金們的動機,便能明白以下兩事情是如何圓柄方鑿。一,有人在對罵時質問為甚麼這幾個程咬金不花多點時間攻擊溫和派,卻獨獨愛針對嚴懲派,他們以為這是很有力的論據,因為指出了程咬金有雙重標準,根本沒資格出來講道理,還可同時暗示程咬金扮中立,是假惺惺的學者。然而,程咬金們最關心的,不是替某個陣營打倒某個陣營,自然,他們沒興趣計算自己的言論是否十分平均地各打了五十大板。二,有人指摘程咬金們本身已是一個陣營,一個派系,在教會裡搞政治抗爭。然而,正如上面說,不欲支持任何政黨的人不應被算為另一政黨;他們的動機和出發點根本沒有「派系」或「陣營」的社群元素。並且,相比起那些聲稱只講理性、十分中立,但卻原來天天在替嚴懲派說項的人,程咬金們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亦沒有扮中立,因為「你在幫誰」的思維並不屬於他們思想的一部份。

四.

由於嚴懲派連月來不斷游說,疲於奔命,雖然已經佔優,但每逢想起失勢後的「極壞」後果就會寢食不安。如此,精神緊張起來,他們對那些取代了分堂派的辯論角色、好像只是「食飽飯無事做,所以出來指指點點」的程咬金們亦越來越不滿。他們對付這幾個程咬金,有以下幾個手法:

既然這幾個程咬金只佔教會人口那麼少數,又比分堂派更沒有組織,那麼,不如用「當他們透明」的策略對付程咬金便是了。這點需要解釋一下:在政治形勢考慮下,有時候你會發現,太著意跟某些人辯論或對抗,倒會替他們做宣傳。那麼,任由他們在公眾眼中無人記念,可能會是更高明的一著。誠然,幾個月來,在教會大大小小討論是否嚴懲的公開活動裡,雖然嚴懲派不斷聲稱尊重理性溝通,聲稱自己經常主動向意見不同的朋友伸出友善之手(畢竟他們意欲營造己方立場為理所當然的),從沒有正式當過那幾個程咬金為對話實體,沒有 acknowledge and address 他們,就連提及他們論點時,也不會說清楚究竟是誰講的。

另外,嚴懲派有一個「誤解」策略。他們不斷聲稱「別人」(即那些他們不會點名的程咬金)誤解那麼友善和理性的他們,但究竟誤解了甚麼,相關實則內容卻欠奉。如此,雖然「誤解」一詞令人覺得是理論觀點上的分歧和閱讀失誤,但實際上他們越講對方「誤解」,就越像是自言自語,過程中沒有甚麼澄清和對話可言。

還有,嚴懲派和程咬金們的人事關係變得很微妙。雖然程咬金們的朋儕圈子多屬於嚴懲派,昔日大家每年每月,甚至每個星期,都會一起吃飯,談笑風生,但自從程咬金決定要持守另一位場後,昔日那些朋友全都不再找他們,即使間中見到面,也會避談應否嚴懲的事情。在一些意見不合下出現關係緊張時,沒有人會主張修補,甚至,雖然聲稱對方是朋友,但卻老是只找別人傳話,自己不會直接跟對方談。當對方不滿這些態度、反覆指出這是不對的時候,他們會順勢說程咬金情緒化,叨叨嘮嘮;彷彿他們只關心如何令程咬金的公眾形像弄得負面一點,而不關心那些所謂「朋友」關係。

最後,嚴懲派又認為,既然現在已成為了主流地位,教會內出現好些信徒單純地以為嚴懲派主場等同聖經教導,兩者混為一體,那麼,不如就讓那些單純的信徒不斷把程咬金指控為「跟溫和派一樣違反聖經教訓,體貼肉體」的墮落基督徒好了。雖然有點不盡不實,但勝在那些信徒夠毅力,以其無比宗教熱誠和人數,總可以把那些程咬金煩個不停,每次公開大會,程咬金們的時間和精力全都只能用來回應這類單純信徒提出的無數幼稚和重覆的問題。

五.

這個故事,相信大家都知道是在談甚麼,那就是現在香港教會裡明光社陣營對那些所謂反對聲音的不光采手段。這故事可以帶出好些教訓,現在只提一個:

常言道,理性討論時不應作出人身攻擊,當針對事而不針對人,如此,很多人誤以為凡定性為觀點較量的討論,皆絕不可有半點涉及對話者之間的關係。這原則不是錯,但不可理解得如此幼稚。首先,不是任何討論皆可定性為課堂裡思考訓練那般的觀點較量,很多表面上只是觀點較量的文字,背後都在替某些議程服務,而不是 disinterested 的(這裡未必涇渭分明,可以只有程度之別)。有時候,當那些議程因素十分強烈,若我們仍只注目於觀點較量而拒絕考慮某方提出某些言論的議程,可會是跌入文字迷團而不自知,倒顯得不夠理性。

例如丈夫跟太太吵起來時,可能甚麼事也要質問一輪,例如質問為甚麼要花錢買這個那個,批評花的錢已超出了二人共同協定的每月消費上限。在幼稚觀點下,所謂理性就是只能注目於觀點較量而絕不能關心說話者的動機,被質問的一方只能disinterested 地提出客觀理由解釋花錢的原由。然而,很多時這才是不理性,回應不當呢!被質問的一方若是成熟和理性的話,理應察覺到對方的質問會是一種發泄,一種對之前吵架時未擺平的問題的不滿情緒,於是,被質問一方若要恰當地回應,很可能是要談別的,而不是順著那個有關理財的問題平平實實地答下去。

然而,實踐考慮 (practical considerations) 與理論考慮 (theoretical considerations) 卻又始終是兩回事。若那次真的花錢過多,就算你聽得出對方質問是想借題發揮地發泄情緒,你也只好認命,怪自己給了他一個大好機會。你未必不可以在回應裡同時 address 對方的弦外之音,只是,你不能只因為要address 對方的弦外之音,而勉強扭曲事理地說自己買那些東西的行動完全正確──符合兩人協定了的每月消費上限。理論考慮的正確與否,所訴諸的標準是獨立於實踐考慮的,不管你喜歡與否,不管是否會令你處於下風,你若超過了消費上限,那就是超過了消費上限。(即使不是有沒有超過消費上限那麼黑白分明,而要牽涉個人判斷,那裡的理論考慮仍不會建基於實踐考慮的。)

實踐考慮與理論考慮的觀念分別,才是「不可人身攻擊」和「針對事不針對人」背後的原則,也是邏輯課裡經常談的思考謬誤背後的基本道理。如上例所展示,這兩者在觀念上有分別,絕不等同於理性討論時不得考慮論者的動機或議程。如此,機械化地每逢看到別人在討論裡談起一些論者之間的關係時,急急指摘對方意圖人身攻擊或開始針對人而不針對事,是很幼稚的,反映出對這些所謂理性討論原則的無知和誤讀,只是東施效顰、班門弄斧地錯用人家的複雜概念。

理性地回應一個特定群體裡的一些不純是理論較量的課題,更明顯地是一門藝術而不是科學。就算明白了上面實踐考慮與理論考慮的觀念分別,也未必可以作出恰當的回應。尤其是,當對方運用容易訴諸群眾心理的辭令和手段時,你若要回應恰當,難度會更加大。這也是為甚麼那些有關社會文化風氣的評論,或社會問題的辯論,是那麼難達到共識。即使效法社會科學期刊引用數據,亦未必會有定案(最簡單原因是引用時詮釋不當,這不暗示人人可以任意詮釋)。人們有很多不同的看法,其實是挺自然和合理的現象,某些社運人士常追求絕大部份群眾皆同一口徑的理想,實有點不切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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