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政治哲學和社會倫理

張國棟:超越鬥爭思維

在教報《時代論壇》有一篇新文章,盧維溢,〈只會聆聽自己所接納的意見?〉,批評美加和香港的所謂支持民主自由的人士對保守派人士的壓逼。例如,

今年三月廿三日,在渥太華大學原本舉行一場演講,被邀請的是一位被扣上「保守派」帽子的美國女士Ann Coulter,由於校方高層人員曾事前公然發表威脅形式的警告,叫她要先了解加國的仇恨言論法律、而且加國左派和自由派思想人士煽動學生在場內和場外製 造來勢洶洶的騷擾,迫使主辦人擔憂講員的安全而臨時取消該次演說。這事件可算是民主社會能發展成暴民政治的一個端倪!

這類課題本來是有好些值得人們反省和討論的地方,只可惜在教內圈子裡,談起來時總是只有一個模式,就是反諷某些被作者標榜為支持民主自由的人士原來不是真的很尊重作者眼中的少數群體或保守群體或宗教群體的意見。這樣獨沽一味的模式有幾個缺點:

  1. 由本來談何謂自由和如何追求多元共存,變成鬱結地控訴某一類人,由一個不管雙方是誰、不管雙方在談甚麼的理論探討,變成一種有明顯意識形態取態的情緒發泄和政治動員。
  2. 只管控訴某一類人,講到自己所屬的另一類人卻好像沒有做錯過任何事似的,只是一味的做了無辜受害者。
  3. 如果那些少數群體或保守群體或宗教群體裡的一些人的做法本身也不不尊別人的意見,那就會立刻顯得很虛偽。假若有一天,經常以這模式寫作和思考的作者們所鍾愛的群體和立場終於成為主流,他們有同樣的勇氣、會提出同樣的理論基礎,出來維護那時候的那些少數群體嗎?不要說那麼遠,單是這類作者最愛批評別人「隨意辱罵他人、抹黑誣衊、人身攻擊、言語粗暴及過激舉動」和「暴民政治」這一點,我們也要反問,難道他們鍾愛的那方人士就沒有做過麼?當然有做過,歷史裡有時是做得更過份的,但這類作者卻總不提這些。若我們要人們看我方裡最有品格的領袖,反過來我們就不應該專找對方裡最無品格的流氓來作批評對象。
  4. 這樣的模式只會把社會視作有兩個陣營,但現今大部份社會都是十分多元,難以如此被套入二元格局的。

說回起首所講的那些本來值得人們反省和討論的地方,至少有兩點可以想想:

  1. 歐洲的基督教與伊斯蘭教關係十分緊張,好些國家裡紛紛有人民和政黨批評國家對伊斯蘭教太寬容。基督徒可以怎樣看?您尊重他們,會對自己宗教不利,但您的理 想和原則卻又好像指導著您要尊重他們的。這回應上述(4)。在歐洲處境裡,明顯地有國家、宗教A、宗教B的三元格局,那些二元(自由派v保守派,或世俗國 家v宗教組織)的思維模式立刻派不上用場。回看香港,難道基督教的人當其他宗教/文化群體不存在?我們見到的,只是一些投機式言論,例如,當宗教A或宗教B裡的一個被國家管轄,就搬出世俗國家對宗教組織的二元 對立來分析,然而,若關心到自己宗教的生存空間和競爭力,卻又想別的宗教不得要領。這兩類講法最終都沒有提供任何政治道德遠象。這兩類投機言論,在香港教 報裡是經常出現的。
  2. 早前那個伊朗總統被美國名校 Columbia University 邀請來美演講,但大家早就知道他只會講一些反美的伊斯蘭言論,某些部份甚至可能是有中傷和發動聖戰的意味。可以怎樣從政治和道德來判斷這事?您以為那些支持言論自由的人一定會支持此君來美演講嗎?您這些自以為對自由有更深洞見的人又有甚麼見地可以講出來?這是從前在哲學堂從教授那裡聽來的:如果有一個反對言論自由的人,正在被你的大學邀請來演講,支持言論自由的你會基於你的道德感召採取行動嘗試令大學不邀 請他(例如抗議),抑或歡迎大學這個邀請?這兩種態度,可會反映出兩種不同的道德哲學取向嗎?誠然,若不想說話沒有政治道德遠象,彷彿只是投機地講一些自己群體喜歡聽的話,就要想深一點,問究竟自己有甚麼政治道德哲學取向,如何面對各樣理論層次上的優點和缺點。這些,不能空泛地說幾句「我們支持尊重多元」、「我們支持多元,但要溫和(即不能壓逼宗教),就叫這個做溫和自由主義吧!」就可以的,畢竟,這類作者們最愛批評的對象,往往正是喜歡說這些話的人呢。

由此可見,值得談的理論課題有很多,若我們能超越意識形態鬥爭的思維,會有一片新天地。基督徒是應該關心這些事的,但我不認為要用這類作者所倡議的思維來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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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沒有宗教成份的反同性婚姻論證?

在教報裡看到這消息,唐崇榮牧師:同性戀的社會是集體自殺的社會(此報被懷疑有異端背景,但其內容之保守、相對地國際化、加上很多只是轉述,令人很難不去看一看),文中有以下一席話:

在越來越多接受同性婚姻的國家及地方出現,一男一女婚姻越來越不被重視時,唐牧師仍未有退後,更進一步說:「很多政府贊成男和男、女和女的結婚。但論政府 是否贊成並不證明同性戀的得勝,只證明了政府的失敗。……同性戀的社會是集體自殺的社會,同性戀的人類沒有下一代,因為違背上帝心意,就走向滅亡。」

對於同性戀者用收養兒童來解決無法生育的缺憾,唐牧師認為這是人無法超越上帝的證明:「有的人說,不能生的話領養一個孩子不就行了嗎﹖你在作夢吧!你領養 的孩子還是一男一女出來的。你以為你能要上帝順服你的自由嗎﹖你的自由不是自由,是自殺!人隨從自我、放縱自由,就是自殺。20世紀後人類正在慢性自殺。 當人以為自己很厲害時,人自我放縱,把自己的命運交給撒旦。我盼望人心靈深處因上帝光照重新得救。……只有人按著上帝原則,才能享受神的福 氣。」……

我在基督教人文學會跟一些朋友便討論起來。以下是節錄某些討論。節錄的原因主要是有些話不是我說的,不便全文照抄。所以,各位毋須想像那些甲、乙、丙真正想講甚麼,有甚麼立論云云。

張:

其實我不太明白,為甚麼容許同性婚姻,就等於不尊重異性戀婚姻。我說這話不是要故意跟那些「傳統家庭價值」保衛者唱反調,而是由很多年前起,已不明白箇中原理。容許同性婚姻的社會,也容許異性婚姻,除了那些未搞清楚自己性傾向旳人,容許同性婚姻並不會令他們多了選擇,放棄異性婚姻或所謂家庭價值。換著是離婚,我倒明白這是動搖婚姻或所謂家庭價值。

另外,由於容許同性婚姻的社會,也容許異性婚姻,而異性戀始終是主流,佔大多數,所以完全不會不存在人類會絕後的問題。若硬說二人無法生兒育女是缺憾,這卻會同時傷害那些過了生育年齡才結婚或不育的夫妻,彷彿他們的婚姻是inherently inferior 。(單身信徒就更可憐了。)這樣的說話,我相信有基督徒講得出口的,因為他們十分認定有兒女是很大的福氣,於是便推論出沒有兒女的人是很可憐的不幸。然而, 這是否那些很支持「傳統家庭價值」的信徒有勇氣講出的話?如此蓄意傷害那些夫妻(家庭),他們支持的家庭價值究竟是甚麼?

教會反對同性戀無問題(雖然可能在神學和釋經上仍要討論),但不斷生產這些強詞奪理的藉口,當是事實和大道理地到處宣揚,動不動就罵人高舉自由過於尊重上帝,卻是很惱人。

甲:

同性戀和那些不生育的夫婦﹐又的確沒有盡做人類的責任。

乙:

一夫一妻核心家庭是很晚近的社會制度,大概只有二三百年,怎說也不可能把它等同基督教價值。 有兩三個問題我想問問:

1. 為什麼那些大牧們總愛談此話題?
2. 為什麼信眾愛聽此話題?
3. 這樣的高舉所謂家庭價值和反同,antagonize 那麼多不同社群,教會會否陰乾以至消失,還是進一步團結教內,以致這種面貌教會繼續長時期存活下去?

張:

很難說那是否「做人類的責任」。若這成立,一個人說謊、或愉懶、或講說話粗俗一點等等,甚至只有一個小孩子令社會男女不平均……也可以被指摘為沒有盡了他們做人類的責任。

「選擇不生育和不能生育的夫婦不同」這分別固然存在,但是,今天究竟有多少人結婚是為了履行這個責任?若這個責任的要求如此得到滿足,也不過是副產品。我 們有必要如此credit 那些夫婦,和要批評那些沒有選擇做一些可以帶出這副產品的行為嗎?

按此邏輯,人類總要吃東西和排泄,就算完全不關心ecosystem ,卻仍在某程度上有助ecosystem 平衡,那又算是人類盡上了他們作為人的責任?若有一小撮人追求節食,或素食,我們有需要把這少部份人的飲食習慣批評為沒有盡上做人類的責任嗎?

再者,考慮到世界人口爆炸,我們倒可樂見有些人不願意或不能夠生育。又考慮到世界上有那麼多無父母的孤兒,我們倒可樂見有些人不願意或不能夠生育,但領養 孤兒。

我想說的只是,社會裡有一少部份人不願意或不能夠生育,有甚麼錯可言?就社會而言、就他們的人生選擇而言,我們不難找到一些理由容許他們不願意或不能夠生育。若無法提出像樣的理由,但仍故意在這類課題上硬套一些罪名給別人,只會令教會顯得虛偽,為了其他目的而不擇手段地文宣筆伐。

丙:

在美國,絕大部分人結婚就是為了生育(start a family)– 因為 sex 已經不是什麼一回事,所以結婚不是為了 sex 或者 companionship。

張:

我的意思是質疑他們會否視生育為履行他們作為人類的責任,我知道很多人很喜歡生兒育女,但那原因若不是一種莫名的欲望(即講不出理由),就是因為覺得會開心、家裡有生氣。我不肯定有多少人會覺得,他們是為了履行他們作為人類的責任而生兒育女。因此,我才說,履行他們作為人類的責任,極其量只是他們做一些自 己喜歡做的事的副產品而已。

用康德的講法,若有一個人個性本身十分樂於助人,假設他某次幫助人,只不過是性格使然,而他那時並沒有因為認為幫助人是道德舉動而作,那麼,他那次行為, 跟另一個人認知這是道德舉動而為了道德去幫助人,道德意義是不同的。如此,我說,若要credit 異性戀者有履行某個做人類的責任,我們理應期望他們是 因為覺得這是做人類的責任,所以才生育,而不是完全不為意和沒意圖的情況下,碰巧滿足了那責任的要求。

可想想這類比:某刺客只是為了錢而到處殺人,不計好人惡人,也不理會國家興亡。但某次付錢的人要他殺一個獨裁者,金額太大,他接受了,冒著極大的危險,最 終幹掉那獨裁者。這舉動使那國家和平了很多,必定會得到後人在歷史記載上大大誇獎。然而,在他心裡,他只不過覺得商機勿失,甚至為自己可以過五關斬六將地 達到目的而感到沾沾自喜,認為自己的專業水平又提升了,下次可以叫價更高云云。旁觀者固然可以說,那刺客做了一件好事,但這稱得上是他履行了甚麼道德責任嗎?

丙:

如果說「人類」(其實任何生物)的「本能、本性」是「延續種類的基因」,那麼而拒絕生育就是「遺反」了這「本性」。

張:

有幾個困難:

一,甚麼東西可以算為生物本能/本性?除了「延續種類的基因」外,還可以有其他嗎?判準在哪裡?由誰去決定?

二,若有幾個本能/本性,是無法同時實現的,怎樣判斷?例如,性傾向是某些人的本能/本性,他們活出來,因此達不到生育的本性。又例如,人有道德和宗教本 性,但對某些宗教思想來說,若要滿足那些本性,就要禁欲,那麼,他們就無法實現性欲的本能/本性。這裡有對錯的嗎?由誰決定優先次序?

三,人很多生活行為都不是完全跟生物本能/本性相符的,例如有些人畫夜顛倒地生活和工作。有些人專愛食肉,有些人專愛在室內工作和生活以致身體 physical and health conditions 特別差等。這些,社會都不會刻意勸阻或立法管制。但為甚麼同性戀(若不是本能/本性之一)卻要那麼刻意勸阻,甚至立法管制?

四,上點的重心是,若在道德層面難以找到價值判斷上的責難,單在生物層面上說某行為的價值判斷是差的,不值得推許的,這類價值判斷究竟有多值得理會?再想 下去的話,我們又會遇到另一困難。宗教要求--尤其道德要求--很多時都要求人們不隨本性而行的,例如很多人本性是貪心的、好色的、自私的,但宗教或道德 說不。那麼,為甚麼現在又可以把一個價值判斷建基於本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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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討論不表示我現在支持同性婚姻云云,在那些社會爭議裡take side。我只是想說,有很多流行的論點,越想就越發覺有問題,但為甚麼教會卻好像故意不理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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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進化論裡的survival of species來理解生物本能/本性,在反同性戀的基督教圈子卻又偏偏是unavailable 的,因為他們或他們的很多盟友都反對進化論。如此,對那些人來說,訴諸生物本能/本性就更mysterious,唯一出路大概只會是說:「我們認為上帝造 人是有這些本能/本性的,所以你們這些行為全都違反人類本能/本性。」這只是變相把這個好像很客觀的生物角度的理由,改換成為一個宗教理由。

再一次,我不反對人們用宗教理由來批評同性戀,但我反對信徒--無論因為無知抑或故意扭曲事理--用一些很容易就被駁倒的所謂非宗教理由來當作天大道理地反對同性 戀,並鼓動其他人跟從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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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補:用所謂統計來反對同性婚姻,就更教人目瞪口呆。那所謂統計反對意見通常是這樣的:「有很多統計顯示,異性戀婚姻才是最適合孩童成長的。所以,為了孩子的未來,我們必定要反對同性婚姻。」這樣的話,其實可以立刻丟掉。為甚麼?因為在當今社會處境下,法律許可的同性婚姻的存在,在世界尚未有足夠長的時間,可以讓研究員有足夠資料去作出合理的比較。那足夠長的時間,是指追蹤大量同性人士領養孩子(聞說現在更可以有科技令他們「生」孩子)的家庭三、四十年,比較類同情況下的孩子的成長和心理。早前香港有學者想研究信徒思想發展,也在邀請信徒在一段長時期內(好像是十多年)不斷提供資料。

上段說的困難是研究的時間要很長,但在這些以先,有另一個困難--需要首先出現一個很少歧視同性戀者的社會,免得那些資料無法用來比較。重點是比較,怎樣比較才是公平的呢?術語點說,要比較就先要有個control set of data,若現在社會未發展到可以容許您建立 control set of data ,您憑甚麼去做比較?這樣的情況下,還誇口說現在的社會統計已經證明了云云,只反映出您連這些基本知識都沒有,只道聽塗說有些所謂數據,您就不經大腦地認定,原來連社會科學也證 明了您喜歡的立場。

我們當然不用否定,在嚴謹研究出現以先,人們可以有一些intuitive judgment ,認為某某行徑會帶來不良後果。然而,intuitive judgment 終歸是intuitive judgment ,不是 social empirical studies ,那就請不要悄悄地為了把自己的論證弄得動聽一點,為了煽動民情,不誠實地說有很多統計顯示,異性戀婚姻才是最適合孩童成長的。所以,為了孩子的未來,我們必定要反對同性婚姻。」這類的話,有時更出自基督徒學者的口,那就更教人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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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恐怕某些「大發熱心」的宗教人士看到此文後,會不斷寫回應宣示不滿和死拗一番,浪費我的時間。事先聲明,那些帖全都會被刪掉的。此文談的,只是從論點合理與否的角度來討論,不像某些人,口裡所講的一切話,都只是計算過要為某些政治議程服務,輕視事理之真假(因此產生低劣的護教和文宣隊)。他們的話,可能有三分值得理會的道理,但卻摻入七分指罵和政治標籤,若他們無能力控制自己,只說那三分的話,那就沒資格在別人的地方撒野。

http://www.gospelherald.com.hk/news/min_225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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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教牧少談社會政治沒問題/吳宗文發言後沒有甚麼不良後果要負責

近日看到某些教內討論,有以下兩點感想:

香港教會裡那些社關派信徒,經常質問教牧為甚麼不對社會政治事情表態和倡議甚麼觀點等,我常不以為然。說出來,可能讀者會感到很驚訝,其實我對這方面的想法比較保守。我傾向認為教會不應過份涉足政治,從前奉若圭臬的「不用教會名義,但個別信徒或機構可以參與」原則,我覺得還是有智慧 的。因此,我樂見不多傳道人出來指指點點,要求信徒做這做那。除了很多教牧無能力議政這實際理由外,我認為在基督教信仰裡,教會的使命並不應過份強調社會參與,在實踐上,這也太困難,教會很容易淪為政治動員組織,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所利用。

所以,對我來說,批評吳宗文或梁燕城,不是因為他持有某個我不同意的立場,而是他們理直氣壯地把自己的見解視作基督教正解,比很多人筆下那些支持民主人士 以為民主絕對是基督教精神,其騎劫信仰/教會的意味,更為強烈。以「不用教會名義,但個別信徒或機構可以參與」的原則來看,他們違反得更嚴重。並且,他們 對不同意見的人的蔑視和面孔,實在很過份。而那些維護他們的人所提出的不成理由的藉口,也顯得很鮮明地只是為了一些教內政治考慮而說的。

*    *    *

說起批評,之前已提過不少教內人士把吳宗文被批評,說得十分誇張,彷彿他被人圍剿,很不值,也嚇壞其他教牧。然而,究竟吳宗文損失了甚麼?一點也沒有。他的地位之高,可以用「不屑回應」來蔑視批評,再多人吵吵罵罵又有何妨?

再者,香港基督教裡的文化論述本身就有結構性不公平。例如,大凡那些社會政治思維較前衛的信徒提出某些意見,較保守的那些就會指摘他們假冒基督教之名,或弄一些神學批評,例如批評支持民主的信徒把民主對絕化(在基督教裡,把任何不是上帝的東西絕對化都是大罪)。但較保守的那些說甚麼,自己都會認定沒有溝通反省的餘地。究竟誰才是更盲目?即使要各打五十大板,我們也看不見,那些用來批評較前衛人士的論點,有用來批評過較保守的人。如上所言,批評民主絕對化的人, 有批評過吳宗文把他的政治立場絕對化嗎(例如把反對者的批評說成魔鬼的攻擊,指責某些意見不同的基督徒為假基督徒)?

我一直想質疑的是,究竟香港教會裡有多少個真正把民主絕對化的福音派信徒?就算給他們找到三個,這又有多大代表性,足以天天抓著這一點來批評那些支持民主的思想?我很懷疑這只是攻擊稻草人,假扮理性的外表來進行意識形態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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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蔡志森再次雙重標準?

在基督教人文學會裡有朋友提及林忌批評蔡志森雙重標準,他對大學生申請公屋和歐盟旅遊津貼大肆撻伐,卻對香港的官商勾結輕輕略過。林忌的標題 很挑釁性,問「蔡志森究竟是否一個基督徒?」,我可以保證,若蔡志森或明光社的支持者看到林忌的文章,必定會以「對方無禮貌、抹黑」來打發掉,從而迴避問 題癥結。

我在基督教人文學會裡的回應是這樣的:

基本上他只是關啟文博士失敗地*製造出來的錄音機,每逢聽到「人權」二字,就會說一些話來批評那是被誇大的概念,不理會那 是甚麼場合。同理,他習慣了把一 切社會政治問題視作道德文化戰爭裡的有機部份(即就算大家覺得無關係的,他也看得出是有關係的,因此甚麼也跟明光社有關了),所以某方只要暫時沒有推行甚 麼性解放,那就是他的朋友,他會特別恩恤,就算要不認同也只會輕輕略過。他對待中國和香港政治如是,對待吳宗文也如是。

除上述指定動作外,這樣的人甚麼倫理思考也欠奉。竟可以講每週評論,教育信眾,實在是香港基督教福音派的笑話。

* 作為一個曾經緊密地接觸的人,我膽敢說,關很愛提拔人們來參與他的各項大計,然而,不是人人都是這樣的材料,結果很多時都會淪為拔苗助長,那些「學生」甚 至有時會成為三不象,因他們很 多東西都未弄通,卻被硬塞了很多思想在腦袋。

如此,容我再次不同意林忌或很多其他以為蔡志森十分親中的人,親中大概只是蔡志森等人的推論結果而非前設。(當然,若那推論是必然的,前提是長久地 真的,結論也就近乎必然地真的了。)我的判斷是,假如新聞報導裡那位歐盟代表認為,旅遊費用不該用超出一般人所能支付的,而沒有用「人權」一詞來表達,大 概這部錄音機(蔡志森)便不會播放那些反對言論,頂多只會輕輕一提便略過去。如此,蔡志森只是太小家(和太笨),不許別人對「人權」或 「權利」一詞有寬鬆用法。反觀,假如香港官商突然很有興趣推動性解放或人權,大概這部錄音機便會不斷罵罵罵。

這就是我們的「可愛」福音派教徒,screwed up in their thinking ,骨子裡其實不關心政治和社會公義和平,只懂忠誠地堅持性道德,然後胡亂把一切別的社會議題扯進性道德文化大戰裡,執著字眼拗來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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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評胡志偉的〈民主夢與香港教會〉

很可惜,胡志偉在近文裡的言論,走了去《時代論壇》社評和蔡志森那一邊,硬把快必等人的訴求屈枉成令教牧不安,會嚇壞他們以後不敢論政。

這實在是很荒謬的言論,為甚麼這些人可以施施然地將謬論當作道理?

胡志偉,民主夢與香港教會

我在那裡貼了兩個回應:

回應文章: 為何又是這副德性?
回應者: 張國棟 {會員編號: 286}

「(按:這是一篇舊作,撰寫於二○○ 四,六年之後,稍作整理,因為人是善忘的,包括筆者在內。面對現今生態,有爭取民主的信徒與朋友以「民主之名」,卻有令人不安的方式來表達民主訴求,欠缺文明,筆者認為有違民主人格。此做法只會驅使更多教牧與信徒避談政治,讓教會成為只可放心談屬靈事、不能安心地論世事的空間,不然的話,就會有人上門找你麻煩了!) 」

胡牧既主張教會要扮演正反合,為甚麼吳宗文、梁燕城、蔡志森等的言論,胡牧對待得十分寬容,而批評他們的人,做少少事也要被指控為令人不安?當中國政府捉了趙連海,告他危害國家安全,手法完全「合乎法律」,那麼我們是否也要指摘趙的主動要求公開資料的手法令人不安,理應被政府拉下監?現在是明明有一些人言論過份,又拒絕理性溝通,滿面不屑地指別人是魔鬼云云。難道只因為他們沒有上門遞交請願信(以他們的身分,他們有需要這樣做嗎?),那他們就要by default沒問題?

再者,我已問過無數次,若下次批評者禮貌一點,您能否保證,對方肯表現出半點討論誠意?以他們今次的態度,我們頗能斷定,答案是不會的。既然不會,為何錯還是不在他們,而硬要針對甚麼「你們不夠體貌,嚇親人?」

至於是否真的很沒禮貌,很令人不安,您可知道,上門傳達請願信,是明光社教我們的,弄一個組織來向對方施壓,也是明光社教我們的。為甚麼胡牧跟明光社合作時,卻又不覺得這很令人不安,對社群製造了太多不安寧?現在卻以這個藉口來批評別人?這是否雙重標準?

另外,快必等人有求見播道會領袖,他們的溝通誠意(至少表面上所做出來的),甚至遠比吳宗文等的為高。那麼,自詡中立的人為何卻要批評快必等人的手法,半點不提另一方的處理手法?

至於嚇怕教牧的那一點,我之前已回應了,哦,不過,大概人是善忘的,包括胡牧師,那麼,讓我再把那言論貼出來,在這裡:「回應蔡志森對吳宗文事件的謬論」

請問,究竟,究竟平信徒還要自貶身價、跪地叩頭、把各位供奉在神枱到一個甚麼的地步,他們的訴求才叫做沒有令各教牧不安、令各位大人物覺得他們很有誠意、覺得這班可憐的笨蛋孺子可教,略為可以換取各位半點尊重地對話幾句?

為甚麼每逢發生甚麼事,您們只懂用「你們不夠禮貌」來拒避回答最簡單的問題?是否你們根本無料到,不敢跟別人談,不想出醜,就以這些面孔來打發別人?為甚麼您們不想一想,您們的態度也令很多平信徒不安?為何他們的不安,不可作為您們檢討的理由,但您們卻可以用「不安」來批評他們?

此文謬論還有很多,包括為何老是屈枉教會裡有一群信徒盲目地把民主視作絕對(並為甚麼老是不批評另一方也有盲目)等,但我無謂再回應,寫得太長只會沒有人看。而且,現在迷失了的,是胡牧師(很可惜,幾天前還以為他不是這樣想的)。若您仍要這樣老屈別人的訴求,您便令信徒們感到很不安,失去跟他們理性討論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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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再以一比喻說明之
回應者: 張國棟 {會員編號: 286}

還是寫得簡單點好:

假如在一個查經小組裡,組長十分堅持人人都要很積極參與,他看那是他的首要責任。而平日說話已經大大聲的甲、乙、丙,以為自己有甚麼了不起地,大發「謬論」起來。然而,組長還是一味讚好的,認為這樣可以鼓勵他們更多發言,也可鼓勵其他組員更多發言。

組員丁卻看不過眼,好像有點動氣地說他們都講錯了,正確看法應為如此如此。正因為丁要用打斷別人話柄的方式才能有機會發言,而用詞又好像有點動氣,組長便一口咬定那是無禮貌的表現,指控丁違反了缺乏愛心之類的甚麼大罪,著令他檢討反省。

然後在整個查經裡,組長隻字不回應丁的看法是否真的合理,仍然繼續積極地捍衛甲、乙、丙的發言權,彷彿他們一旦被別人指有講錯了,就一定會心靈脆弱到晚上回家在睡房裡偷偷地飲泣,以後不敢再說話,甚至以後不敢返小組查經似的。查經完了,組長很開心有那麼多人分享意見,他在上帝面前說:「主啊,你所交付我今天要做的事,我全都做了!」

究竟,那組長有多稱職?他是否一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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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回應蔡志森對吳宗文事件的謬論

續上帖:我之前沒有留意到,吳宗文鬧出來的事件,原來已有蔡志森官方地在明光社網頁出來護航。那麼,我們可以更恰當地以政治動機來理解明光社的動作了,因為他們已官方地表態,要支持那些親建制的大牧。參這段視頻:
http://www.truth-light.org.hk/main/woodman.jsp?id=woodman-20100423
或這裡:
http://video.neighbouronline.com/org/sofotal/woodman-20100423.wmv

蔡志森竟然只高舉有牧師肯關心社會是要鼓勵的,然後完全不提吳牧言論是否可能不合理,實在令人驚嘆。說到底,他還是只懂針對批評者不夠禮貌(又是香港教會建制派最愛但又最蠢的招式,只有奴性的基督徒才會認為那是很有說服力的),並且,他還創作一個新理由--認為那會嚇怕牧者不敢關心社會。

這些是很笨的想法。基督教要求的,不是形式上有牧師肯回應社會問題,而是回應得來,還須符合一些基本理念,否則,回應來幹甚麼?難道二次大戰時積極支持希特拉的牧師應該獲得讚賞麼?(若有人立刻想說,您這樣把吳宗文立場與支持希特拉相提並論,是很錯的!那麼,我只能認為您的思想能力太低,我沒興趣解釋,並且,祝願您日後不會用類似論證而被我抓到,揭發原來您這「反駁」只是在玩弄文字。)但他卻只支持前者,妄顧後者。若是真誠地這樣想,我們只能說他笨,沒資格說基督教有甚麼倫理政治理念,若是他明知還要談別的,但卻只提出這樣的評論,他就是玩弄轉移視線的手段。

另外,有關禮貌問題,我已說了很多遍,就算他們再禮貌,像蟻民叩見縣官大老爺那般,那些大人物會理睬他們的麼?這其實只是用一些假問題來掩飾了自己對問題言論的意見,強行把話題焦點取消。再者,現在問題不是有些牧者需要接受特別保護,所以放出來的屁也要說是香的,這樣才能令弱小心靈的他們還有丁點勇氣出來回應社會。而是他們完完全全地認為自己是奉神旨意而行,在他們眼中,所有批評者都是錯到被魔鬼利用,不管是蟻民式叩見,抑或示威遊行,甚至有再大的壓力,這些大人物都會「擇善固執」,雖千萬人吾往矣!這樣,還要保護來做甚麼?說到這裡,不禁令人想到,或許更恰當的講法是,蔡志森自己的立場也是如此親建制,所以相濡以沫地袒護吧!

蔡志森又說,現在很多人對某言論的批評,只會看某番言論是由誰說出來而決定的。這一點,我十分懷疑,這是蔡志森本身的陰謀論令他覺得人人都想針對他們那些所謂保守人士,抑或真的有事實根據。蔡志森之類的明光社論述最愛就是說自己很了解別人在想甚麼,於是連別人否認有因人廢言,他們也會否認的,結果,自己一直幻想出來的敵我格局,自然就成真了。(這不是沒有前科的。在中大學生報事件中,蔡志森等人不斷聲稱自由主義者很無禮貌,不肯溝通,藉此在教內搏同情。但當他們列入黑名單的梁文道公開在明報說願意對話後,三個月內沒有任何明光社的人接觸他。這是我親自向梁文道求證的。在教內,卻有一大群盲眾以為明光社真是那麼可憐,繼續積累對所謂自由主義者的仇恨。)

最後,不如我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上面首三段的質疑,完全沒有建立於那些言論是由誰說的。那麼,請問蔡志森會否理性地出來回應?抑或一見到是張國棟寫的,就因人廢言,正如他兩年來一直對我的批評和意見閃避不肯正視?

談到這種甚麼都推說是別有用心的人想針對自己的意識形態陣營的論述,那就順道要回應一下吳宗文。他聲稱,很多人都有表達類似政治立場,為何人們偏偏針對他?於是他斷定那是針對基督教或針對政治保守人士。一,在香港社會裡有很多表達類似政治立場的人,都已有人批評他們,否則也不用弄到要公投,公投不會成為城中熱話吧!吳宗文看不見的麼?二,表達這類政治立場的人,有多少個像吳宗文那般,是一位牧者,且是一位廣為人知、廣被推崇的牧者?正正因為他有這麼大的影響力,人們才有這麼大的反應。

為甚麼一番明明有問題的話,在教會裡,總是有無數的人創作無數的藉口來左閃右避,到最後,連最簡單最直接的,發言者提出他那言論的理據,原來也沒有做過,一切,只淹沒在空洞政治指控。可笑的是,蔡志森之輩很愛指摘別人的批評只不過是政治指控,卻看不見自己也是如此。用聖經的話說,看見別人眼中的刺,卻看不見自己眼中的樑木。這樣的人,有甚麼資格指點社會應該怎樣走,才算是維護了公義和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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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香港教會會因為政治立場而分裂嗎?

香港教會會因為政治立場而分裂嗎?

除吳宗文的言論外,近日鬧得熱哄哄的,還有梁燕城用John Rawls 的理論來維護功能組別!此言論令很多人目瞪口呆。友人余創豪兄平日鮮會寫文章針對地回應一人/一文章,但今次也有點忍無可忍,已撰文至《時代論壇》批評梁燕城。

年前的明光社陣營可能仍不會令人覺得香港教會在政治上很倒退,含強烈政治意味的「宗教右派」一詞不是很多人可以接受。但現在的吳宗文、蘇穎智、梁燕城等人,以及馬王培琪的那個經常邀請高官出席的團體,大概已經成為催化劑,令香港教會正式在政治立場上出現很大的張力甚至決裂。

但笨笨的《時代論壇》編輯和胡志偉之類的人,還只懂得講好話,既不敢搞對話,又不想平信徒對那些大人物批評太多。難怪的,他們老幾?吳大牧等人要聽他們話,出來飲啖茶傾下偈嗎?但若然如此,也不應把事情描述到好像很小事,只要大家互相尊重、不盲從牧者言論便是。

現在剩下來的,可能只是看明光社陣營那些大人物想向哪邊靠,他們的道德議程盟友多為親政權,但他們中間有些人仍愛聲稱支持民主、要求釋放劉曉波等。明光社陣營的人會為了議程「忍辱負重」,已不是新事,但要踏出這麼大步,仍會是有點困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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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國棟、余創豪:民主與經濟之間的關係──國際數據分析

「民主不一定對經濟有利」?

一直以來,我們都沒有對香港政制發展提出太多聲音,這是因為人在海外,如果我們對這問題指指點點,卻不需和香港人同坐一條船面對後果,那是沒有承擔的空話。所以,我們不會公開支持或者反對「五區總辭」;或者評論什麼才是「激進」等等。

但是,對一些原則性命題和誤導的謬誤,我們卻覺得任何知識分子都有義務和責任來發言。其中一個常常被提出反對民主的論點,是「民主不一定對經濟有利」,既得利益者不斷說﹕看看某國,民主化後經濟不是一樣一塌糊塗?或者某民主國家一樣不是貧富懸殊?……這命題已經不是香港民主化應快還是慢、抗爭還是妥協等策略性問題,而是挑戰民主這概念的根基。本文的目的,是希望使用國際數據來指出這命題的錯誤。

「例外」

如果你叫你的兒子努力讀書考大學,否則生活會很困難,他回答說﹕「李嘉誠沒有讀大學,Bill Gates 也沒有大學畢業,他們成了超級富豪;很多人讀完了大學,卻只不過是小職員一名,為什麼我一定要讀大學」?你同意嗎?

如果妳的配偶不停吸煙,妳叫他戒煙,因為吸煙致癌,他說﹕「鄧小平吸了幾十年煙也沒有生癌,很多人戒了煙卻生癌死了,為什麼我要戒煙」?妳同意嗎?

如果你的女兒告訴你她打算和人生個孩子但不會結婚,之後做單親媽媽,你告訴她有父母的孩子才是最理想的,她說﹕「單親媽媽也可以養出好兒女,現在的美國總統就是單親媽媽養大的,很多雙親家庭的孩子卻不是一樣變壞,為什麼孩子要有父親」?你同意嗎?

上面每一個反駁的例子都是正確和似有說服力,但是相信絕大部分人直覺上都會覺得好象差了點什麼。問題在那裏?──因為那些個案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不錯,有人沒有大學畢業卻成為富豪,也有很多人讀完了大學卻一事無成。但是,要決定讀大學是否有經濟價值,我們還要看另外兩個組別的人數,才能真正知道的影響,這兩個組別就是「大學畢業-高收入」和「沒有大學畢業──低收入」。

大學畢業
沒有大學畢業
高收入
A
B
低收入
C
D

應否讀大學,不在於有沒有人在上面圖表的B 和C 中(肯定有),而在於A 和D 的數目,是否遠遠高於B 和 C。讀過最基本統計學的,都會認出上面2 X 2 列表的卡方(chi-square )測試。

到底「民主未必對經濟有利」這論點是否合理,就如上面的個案一樣,我們要看的不是有沒有一兩個「例外」的國家,而是看整體的數據。

過去的研究

首先讓我們回顧一下過去做了的數據分析,這一篇短文不可能包括所有關於民主與經濟的理論和分析,我們只簡單的介紹幾個研究。

的確有學者認為民主和經濟發展無關,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教授米切爾奧林斯汀﹝Mitchell Orenstein﹞質疑民主是否能夠提高經濟發展。1 他用東歐的經驗為例,一九八九年柏林圍牆倒塌之後,主導東歐轉型的思想是亞當普澤沃斯基﹝Adam Przeworski﹞的著作:【民主和市場經濟】。但是,在二○○二年,亦即是從共產主義過渡到民主十二年後,多數後共產主義國家都沒有回到他們一九八九年的經濟產出水平。二零零六年一份調查報告顯示:大多數中歐和東歐家庭在共產主義年代的經濟較富裕。光明的一面是,到了二零零七年,波蘭的經濟產出水平是一九八九年的百分之一百六十九,白俄羅斯是在百分之一百四十六,其他許多東歐國家也超過一九八九年年水平。奧林斯汀說:地緣政治似乎是分開贏家和輸家的因素,其重要性超過改革或民主。成功的國家是那些加入歐洲聯盟或與俄羅斯發展了密切的政經濟關係的國家。

無獨有偶,一位中國學者提出了類似澤沃斯基的結論,基於來自世界銀行和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的數據,以及二十八個發展中經濟體系的樣本,他發現一個國家的民主水平沒有對經濟增長產生重大影響。2

我們對這類分析存著一個疑點,這些東歐和發展中國家處於一個過渡階段,就好像癌症患者在痊癒之後恢復運動和吃有營養的食物,我們不能基於這些不尋常的情況,去確定運動、營養食品、健康之間的關係,基於同樣道理,這短暫時間少數國家的資料,又能否構成一個有效的分析呢?這兩個研究的限制,等於他們只觀察上面列表的C 組,就得出讀大學沒有用這結論。

阿米霍﹝Armijo﹞和傑爾瓦索尼達﹝Gervasoni﹞卻得到了跟以上兩人相反的結論,3 重要的一點是,他們的數據更具包容性,他們對一百四十九國家由一九六一至一九九八年的資料進行了統計分析,而不只是後共產東歐國家或者二十八個發展中經濟體系。他們發現更高的民主程度可減少急劇經濟負增長的危機。他們推測,在民主社會中不同的意見互相競爭,這樣政策便傾向於逐漸變化而不是冒進,從而減少經濟折騰。

國際數據分析

早些時候,我們也採用了具包容性的數據,分析每一個國家的平均國民總生產(Per-Capita GDP)4、民主程度(Democracy Rank)5,和貧富縣殊(堅尼系數Gini Index)6 之間的關係。和上面研究不同的,是我們用了最新的數據(二○○七至○八年),所以對現在的討論更相關﹕

一.民主vs國民平均收入(Per Capita GDP)

從這圖表,我們可以見到,民主排名頭 八十 名的國家,民主程度和GDP 幾乎是直線比例(如果我們撇開一些異常數據,例如新加坡和中東石油生產國),從八十開始就變為沒有關係。

我們可以將這些國家分為四組:高收入( Per-Capita GDP > US $20,000)──高民主,高收入──低民主,低收入──高民主,低收入──低民主,因為「民主化」是排名(ranking)而不是評分(score),所以高低的分界並不很清楚。如果用排名八十作為分水線,那麼,只有一個中東國家勉強可以算是不民主而高收入,如果用六十為分界,這組有五個國家,四個是中東產油國,收入並不是從經濟發展,而是從祖蔭而來,唯一不是高民主排名而經濟發展成功的,只有新加坡。(香港不是國家,沒有 democracy rank,否則也會和新加坡相似)。用卡方測試Chi-Square 來分析,無論用六十還是八十做分界,都是p < .01,也就是肯定民主和收入有很直接的關係。

這分析有幾個很重要的觀察:

(a)這樣的分析並不能證明民主引至經濟發展,我們觀察到的只是「共變(correlation)」而不是「因果(causality)」。反對民主化有利經濟的人可以說必須先有經濟發展,然後才有民主。

現時觀察到的數據卻並不支持這假設。如果經濟發展先於民主,那麼我們應該見到一些經濟已經發展,但是還未民主化的國家(圖表中的右上角)。但是,現在這組裏面幾乎是空白的,只有一個新加坡在邊緣(如果香港是國家會是另一邊緣數據點)。所以這假設和「民主先於經濟發展」比較,支持的數據更弱。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如果經濟發展是民主化的先決條件的話,那麼香港就更沒有不民主化的理由了。香港現在的平均國民收入已經是世界排名頭十名之內,應該完全民主才是。

(b)如果我們希望有高收入,雖然民主化未必一定保證成功,但是不民主成功的機會就更低。這等於如果希望有好工作,就應該去讀大學一樣。一方面希望有好工作,另一方面卻用「很多人讀完大學也沒有好工作」來拒絕讀大學,是不理性的做法。

(c)如果我們看看那些高收入高民主排名的國家,都是一些已經民主化最長時間的國家,所以可以推論出民主不會令到收入有重要的改變。

二.民主vs 貧富懸殊(堅尼系數Gini Index)

我們可以見到,最民主化的國家的堅尼系數都是低的(少貧富懸殊),而且愈民主就愈低貧富懸殊。不民主的國家,卻有相反的趨勢,但是平均貧富懸殊還是比民主國家高。合理的結論就是﹕民主是減低貧富懸殊的有效方法。至於為什麼民主排名六十後的國家,愈不民主就愈少貧富懸殊,原因是那些最不民主的國家也是最窮的,這些國家貧富懸殊低,只是因為太窮了,連「不均」也做不到。

三.民主、收入、和貧富懸殊三者之間的關係

最後,我們分析了民主、收入、和貧富懸殊三者之間的關係,我們將不同國家按民主排名分組,在比較民主的組別,堅尼系數和平均收入有很清楚的反比關係(貧富懸殊愈低,收入就愈高),但是,在低民主排名的組別中,收入和堅尼系數就見不到任何關係。這告訴我們,除非國家已經高民主化,否則降低堅尼系數,和增加加收入並沒有關係。

結論

從上面的國際數據,我們有理由相信民主是經濟發展的「必須但不足夠(necessary but not sufficient)」條件。

如果你認為雖然「很多人讀完書未也沒有好工作」,但是你的兒女還是應該讀書,因為不讀書就更減低有好工的機會;那麼,雖然「很多國家民主化後收入還是不高」,但是也請你支持民主,因為不民主只會更減低高收入的機會。

多謝張國棟先生,徐承恩醫生,和 MF Choi先生對這文章初稿提供意見。


  1. Orenstein, M. (2009). What happened in East European (political) economies?: A balance sheet for neoliberal reform. East European Politics & Societies, 23, 479-490.
  2. Dao, M. Q. (2010). Distribution and development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An empirical assessment. Perspectives on Global Development and Technology, 8, 602-610.
  3. Armijo, L. E., & Gervasoni, C. (2010). Two dimensions of democracy and the economy.
    Democratization, 17, 143-174.
  4. Wikipedia 有各國二○○八 的 GDP,我們選擇了用 Purchase Power Parity (PPP)Adjustment,因為這同樣時計算了物價的波動,更能反映生活質素。
  5. World Audit 每年都有各國的民主排名。
  6. 2007 UN Gini Ind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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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基督教保皇黨籲信眾做順民〉讀後感

〈基督教保皇黨籲信眾做順民〉讀後感

剛在《蘋果日報》出現了〈基督教保皇黨籲信眾做順民〉一文,指吳宗文牧師幾個星期前在某教報的言論極具政治性,呼籲教內某聯會做建制派,同時亦指出教內另一甚具影響力的蘇穎智牧師如何鼓勵信眾投票支持梁美芬。

一。不是新事

其實這些事並不是新的,只是教外記者現在才知道。在教內,已有好些信徒(包括本人)表示不滿。然而,奈何香港基督教福音派本是一盤散沙,只要你有一個堂會,有錢有勢,你做甚麼,別的信徒(包括別的堂會和牧師)也無可奈何。而教會界的主流思想,還是很愛推崇這兩位領導著極多人(和極多錢)的大教會的牧師。

同時,在明光社陣營壟斷教內社會關懷進路方針的年頭,任何人說他想關心人權、民主、自由,都要被別人看下去,要麼被別人冠上極端自由主義者的罪名,要麼被別人視為提倡次等價值--因為性倫理的重要性(準確點說,應是貞操的重要性)永遠是要高於民主、自由、人權的。明光社陣營思想總工程師關啟文博士,在兩個月前,才再一次重申,關心民主的人絕不可以把性倫理放得輕一點。(參考我的批評,第六節。)

二。明光社要員對社民連的厭惡

自去年家暴條例起,其實明光社總幹事對社民連的黃毓民已開始深感不滿,原因又是上述所說的,高舉自由民主過於性道德和同性戀議題。我和好些教內朋友均察覺到,他不時就會有一些論政言論,有骨地指桑罵槐的針對黃毓民。

無獨有偶,吳宗文其實是明光社董事之一,他也對黃毓民深感厭惡。這在報章所提的那講座內容裡呼之欲出。

三,基督教保皇黨?

不過,儘管如此,對於「基督教保皇黨」這一概念,我會建議各位小心點用。因為我們很難斷定究竟哪個教內人在政治上已決定向建制派投誠,互相輸送利益。去年羅永生教授在某講座裡提到拙著《論盡明光社》沒有多談明光社陣營的政治保守含義,這其實不是我的遺漏,而是我認為很難斷定。無疑,蔡志森和吳宗文對社民連的厭惡是很明顯的,而他們二人的政治言論和形像也愛針對所謂泛民派,而明光社的主要伙伴蘇穎智牧師亦似乎十分喜歡與大陸打交道,並力捧建制派議員。不過,明光社陣營裡還有一些人偏向鮮明地不滿中國民主狀況的,包括關啟文博士,他剛曾在《明報》撰文支持劉曉波--這些是我們在吳宗文、蔡志森等人口裡聽不到的言論。我的觀察是,這個基督教保守勢力,是以性道德保守勢力作為定位,至於他們是否喜歡同時做政治保守勢力,卻有點內部分歧,而他們中間有沒有人已經跟建制派有利益輪送,亦過於假設性。或許他們中間還須要一些時間,讓某些人作權力鬥爭,挺立他們這夥人最終想支持的政治立場。

另外補充,在香港基督教界裡,上述人士多被視為福音派裡的人,但其實有另一個圈子--稱靈恩派--裡的某些具影響力領袖也十分熱愛支持建制。《國度復興報》(報導吳宗文言論的那教報)就是屬於這圈子的。儘管有點宗教上、神學上的分歧,這夥人(一)直接和毫不保留地輸入美國宗教右派思想,他們連美國宗教右派的政治思想也完全接受(這有別於福音派裡的明光社和性文化學會,此兩會至少會堅持他們不支持美國共和黨很多觀點)。另外,(二)這夥人有很多名人和財力,所以會搞那些甚麼「全城更新」(負責人是馬時亨的夫人),請來大大小小政府官員出席。若說香港宗教右派(或社運保守勢力)親建制,這個圈子的「功勞」可不小,但他們對明光社和性文化學會這兩個領導著福音派的社運保守勢力的關係,卻未至於有領導作用,我想大概只是策略聯盟而已。明光社和性文化學會這兩個組織的政治立場,有偏民主有偏建制,暫難一概而論。

四。對吳宗文的批評

話說回來,教內有沒有人公開表示不滿吳宗文的言行?暫時在教報是沒有的,只有兩位學者和一些信徒有表達過不滿,他們包括陳士齊博士(《蘋果》那新聞)和孫寶玲博士(參考),及在 Facebook 裡的那個「回歸基督精神同盟」,並有徐少樺在 Youtube 批評。以吳宗文在教內的名聲,和教報對權貴的奉承,我恐怕頂多稍後只會找到一、兩篇文章以一個十分無知和必恭必敬的小信徒的語氣,略為對大人物的言論有點質疑。但認真的、和出自有份量人士的批評應該不會出現的了。

後補一:

發了這文章後才看到羅永生博士一篇論宗教右派的近作,從全球性的保守主義運動看香港的宗教右派。我恐怕我在文章裡說的那個對香港宗教右派不算太政治性(因此也未必可以很恰當地被稱作政治上的右派)的講法,雖不至於被否定,但必須要作出一點修改。羅博士列舉了很多例子,令我認為那個命題的可信性應當比我所說的為高。

順便一提,羅博士作為一個教外人士,對香港基督教內部的發展和變化的掌握卻十分充足,我敢肯定,在這方面,十個有九個基督徒均完全無法與他相比。

後補二:

批評吳宗文的聲音越來越多。在這裡我會放上新資料的連結供各位參考:

    1. 吳宗文是賣主的猶大

    2. 回應「吳文」

    3. 孫寶玲教授談羅馬書十三章的正解,

    4. 〈醜陋的基督徒〉之卅一

    5. 吳宗文牧師歪解聖經言論破壞民主﹑為權貴提供道德保護罩掩飾不義

    6. 吳宗文

    7. 吳宗文:為香港求平安

    8. 從吳宗文看基督教的權力復辟運動

    9. 這樣的教會, 怎叫人不失望??

    10. 致中國基督教播道會總會公開信 回歸基督精神同盟譚得志(快必)

    11. 基督徒該服從上帝、還是該服從統治者?

    12. 黃天賜 傳媒賜針:請用聖經說服我

    13. 哪種福音

    14. 教會鬥爭和政治神學:從 1933年講起

http://plastichk.blogspot.com/2010/04/blog-post_0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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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棟:美反墮胎牧師 祈求奧巴馬腦癌死亡惹抨擊

基督教報章出現這新聞,「美反墮胎牧師祈求奧巴馬腦癌死亡惹抨擊」,我接著寫了個回應,如下:

回應文章: 回應
回應者: 張國棟

其實奧巴馬的政策方向算是兼容的了,他的左,大概只是在極右眼中顯得左。例如他的Faith-Based and Neighborhood Partnerships政策,比親福音派的布殊更擴大了宗教團體參政和運用公帑辦慈善機構的空間,好些福音派人士有參與這個部門的。他的就職禮,是請華里克祝禱的。只是,由於這一年美國政府不斷插手經濟,政治右派大為不滿,斥之為社會主義,其他右派(包括宗教右派)借勢吵嚷,尤其在近月的醫療改革問題上把奧巴馬炒作成為好像是德國納綷黨那般,要控制人民生死,所以奧巴馬的「左」形像仍深入民心。

可惜,美國的保守右派基督徒十分盲目,只要人家一日未符合他們所有要求,就只懂敵意相向,天天炒作文化戰爭恐慌來煽動群眾,例如 Fox 新聞台不斷靠這些敵意來賺錢,不斷請人上新聞台罵。有人批評這群右派是神權政治心理,其實也有道理,因為如此咒詛所有不合「神旨意」的人,期望他們全都失勢或死掉,豈不正是在追求/鼓勵一種神權管治?(這跟我別處提及的那些忽然務實的言論相比,頗為諷刺。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55303& amp;Pid=6&Version=0&Cid=150&Charset=big5_hkscs)

談這些美國事,跟香港有甚麼關係?首先,香港有不少信徒在那裡取經,我不單是指明光社陣營(那其實也算是略有篩選的),若你看看《國度復興報》,會發現那裡更徹底地把美國宗教右派的思想搬來香港,一字不漏。北美眾教會刊物也是清一色地把這些思想灌輸入北美華人信徒腦袋裡。若你想了解有多嚴重,我可告訴你一近例,某刊物可以因為某信徒作者曾發表同情民主黨的言論而最終要跟那人劃清界線。在這些思想長期入口下,你以為思想和輿論更不多元的香港教會可以免疫嗎?可惜至今未有任何基督教領袖提出任何警剔。

二,美國宗教右派最主張的思想是文化戰爭,這思想香港教會似乎也過於流行,沒有人敢寫東西質疑。

三,美國宗教右派另一維持生命力的方式,是要求信徒不要看、不要聽、或不要相信任何不是來自他們的資訊,尤其要不信任學界,聲稱那些東西全都是被無神論或自由主義污染的。如此,難怪美國信徒那麼容易被宗教右派影響。

可舉一例:有一位教會朋友從來都不關心政治,但搬了去別處後參加某家教會,天天就是聽人們好像很有學識地罵民主黨,不消半年,重聚時,她已滿口奧巴馬這裡不是,那裡不好。當人們甘於活在一個小圈子內,不理會圈外的消息和言論,很容易就會變成這樣子。現在,香港好些教會組織各自為政,各自出版刊物,拒絕溝通,建立自己的小王國,信徒過份著重堂會生活而忽略跨堂會或甚至教外的言論,最後要出現美國那樣子,並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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